為了把北直隸的差事抓在手裡，朱允炆第二天一早就沒在文華殿枯坐，而是直接帶著東宮的儀仗，親自趕往設在北郊官莊的北直隸農學堂總站視察。
這裡原先是朱允熥籌備北方育苗的實驗田，如今奉旨交接給了東宮。
三十多畝沙地上插滿了綠油油的紅薯藤，十幾個挽著褲腿的老農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準備明天一早隨漕船北上通州。
見明黃色的華蓋儀仗擺到地頭，戶部派來交接的主事趕緊跑上去，吆喝著老農們跪地接駕。
朱允炆穿著一身簇新的織金蟒袍，在一眾東宮侍衛的簇擁下邁步走上田埂。
看著腳底下沾滿泥巴的沙土，他嫌棄的往後縮了縮腳尖，揹著手清了清嗓子。
“諸位老人家都起來吧。”
“孤奉皇爺爺的旨意，今日起正式接管北直隸的農學堂與育苗差事。”
“爾等到了北平地界，只管用心教導當地百姓，若是有什麼短缺的物件，只管向孤稟報，東宮絕不會虧待了各位。”
這番官腔打的四平八穩，朱允炆自己聽著頗為滿意。
領頭的一個黑瘦老農磕了個頭，撐著膝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仰頭看向朱允炆。
“回太孫殿下的話，草民李老栓，是這批北上通州的教習頭兒。”
“既然殿下讓草民有事直說，草民眼下還真有個拿不準的主意，想請太孫殿下給拿個章程。”
朱允炆微微笑了笑，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派頭。
“老人家但講無妨。”
李老栓指了指腳底下那片長勢旺盛的沙地。
“這批育好的母藤，明兒個裝船之前得提早翻一遍藤，免得氣根扎進泥裡頭抽了主根的肥力。”
“北邊的氣候跟咱應天府不一樣，草民幾個老夥計剛吵了半宿，有的說這母藤該趁著早上有露水的時候翻，有的說該等傍晚日頭落了再翻。”
“太孫殿下既然統管北直隸農政，定然是熟知這祥瑞習性的，您給評評理，這紅薯翻藤，到底是早上翻好，還是傍晚翻好？”
話音一落，周圍十幾個老農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的盯著朱允炆。
朱允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翻藤？
什麼叫翻藤？
紅薯長在地裡，不就是澆澆水、施施肥，等著秋後刨出來就行了嗎，怎麼還要把藤翻過來覆過去的折騰？
他轉過頭，試圖向跟在身後的戶部主事求助。
可那主事本就是個管錢糧賬目的書呆子，這會兒正低著頭數鞋面上的繡花，根本不敢跟他對視。
田埂上的風颳過樹梢，場面一下子安靜的有些尷尬。
李老栓眨巴著渾濁的老眼，又往前湊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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