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走出東宮西偏殿，順著灰白的長長宮道上了等候在午門外的馬車。
車廂裡點著一隻小銅手爐，朱允熥正靠在厚軟墊上剝著炒栗子。
見她挑簾鑽進來，朱允熥把剛剝好的一小捧熱栗子仁遞了過去。
“茶喝完了？她沒給你臉色看吧？”
徐妙錦接過栗子塞進嘴裡，挨著他坐下，把凍的有些發僵的雙手懸在銅爐上取暖。
“沒給，規規矩矩沏了一下午的陳年普洱。”
“臨要走的時候，她倒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問我當初嫁給你是不是被刀架在脖子上逼的。”
朱允熥剝栗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挑眉看著她。
“你怎麼回的？”
“實話實說唄，就說是你拿三哥買考題的把柄逼我就範的。”
徐妙錦偏過頭，瞧見朱允熥那副微怔的神情，眼底漾起一絲笑意。
“不過後頭我順嘴補了一句，說後來你把命交在我手裡了，我的命也全押在了你掌心裡。”
“她聽完這話，坐在榻上半晌沒喘出一口勻整氣來，只是擺了擺手，讓我往後都不必再去存心殿了。”
朱允熥聽罷啞然失笑，隨手將碎栗殼扔進腳邊的炭簍裡，拍乾淨掌心沾著的碎屑。
“她那一輩子眼裡只有算計，覺著全天下的人都在暗算她，連先太子在世時都沒交過底。”
“你冷不丁把肺腑掏出來給她看，比拿刀子剜她的肉還讓她堵心。”
“既然她自個兒把路堵死了，往後東宮那邊讓錢福暗中留兩隻眼盯著便好，省得咱們再遞話惹老爺子疑心。”
……
日子順著指縫滑到了臘月三十。
順天府那三萬畝官莊的爛賬，朱允炆終究不敢再耍半點心眼。
他在十月底硬著頭皮跪請了一道蓋著玉璽的廷推聖旨，點齊了戶部幾個幹練郎中，懷揣著那疊破麻紙魚鱗冊直奔通州。
北平城裡的燕王朱棣眼見朱允炆連臉皮都不要了，又有居庸關外的神機營大炮遙遙壓制，終究沒敢撕破臉，捏著鼻子讓燕山三衛把吞進肚裡的地皮吐了出來。
五萬石紅薯順著大運河破冰趕漕，在臘月中旬的大雪天裡盡數運抵京城太倉。
朱允炆交卸了差事，半句表功的話沒說，直接回了存心殿閉門謝客。
除夕夜，乾清宮西暖閣內擺下了家宴。
沒有宣召外朝內閣與勳貴武將，也未准許其餘藩王留在京中的世子入宮朝賀。
暖閣正當中支起了一張粗沉的大圓桌，四角銅盆裡的銀絲炭燒的通紅，將窗外的刺骨寒意盡數攔在琉璃窗外。
朱元璋身上套著一領半舊的大紅團龍織金常服，神色沉靜的端坐在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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