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衝徐妙錦挑了挑眉，緊了緊身上的大氅，跟著王景弘出了門。
乾清宮西暖閣裡，方才吃年夜飯的大圓桌已經撤下去了。
地面上重新鋪開了那張塞外邊防輿圖。
朱元璋披著一件羊皮襖子，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站在輿圖中間盯著捕魚兒海的位置出神。
聽見門口的動靜，朱元璋頭也沒抬，把手裡的竹竿往地上一頓。
“你去年秋天才剛從開平衛回來，屁股還沒把大將軍府的椅子坐熱乎呢，今年開春又要走？”
朱允熥剛擬好的那份請戰摺子，這會兒就扔在旁邊的御案上。
朱允熥跨進門檻，反手把門帶上，走到輿圖邊緣停下腳步。
“回皇爺爺，邊關軍情如火，乃兒不花都快把刀架到松亭關腦門上了，孫兒掛著徵北大將軍的印信，總不能縮在南京城裡頭高枕無憂吧？”
朱元璋轉過身，拿著竹竿虛指了指他的鼻子。
“少跟咱扯這套冠冕堂皇的虛辭！”
“藍玉在開平衛存了四十萬斤紅薯，甕城裡頭的肥豬養得壯實，手底下三萬大軍全換上了你搗鼓出來的火繩槍。”
“別說乃兒不花只湊了四萬殘兵，他就是把北元那點底子全拼上，也啃不動開平衛一塊牆皮！”
“你大年三十連夜給咱遞摺子要去督戰，肚子裡到底打的什麼主意，給咱說句交底的話！”
暖閣裡靜悄悄的，只有銅燈架裡的燭火偶爾炸開個火星。
朱允熥看了看地上的輿圖，迎上朱元璋那雙審視的眼睛，半點彎子都沒繞，直接開口。
“孫兒不去，四叔就得去。”
朱元璋握著竹竿的手指頭驟然收緊。
朱允熥往前邁了一步，皂靴踩在輿圖上北平府的位置。
“乃兒不花這次集結的地方太刁鑽，正好卡在開平衛和遼東之間，一旦開春交手，少不得要調動北平行都司和燕山三衛的兵馬協同合圍。”
“藍玉雖然是鎮朔將軍，可他是外姓勳貴，名分上壓不住就藩的親王。”
“朝廷要是不派個皇族嫡親過去掛帥督師，按朝廷祖制，這北路大軍的主帥印信，早晚得落到四叔手裡。”
“孫兒寧可自己去塞外喝兩個月西北風，也絕不讓四叔在這個節骨眼上碰半點邊境大權！”
老皇帝定定地看著孫子，喉結動了動，眼底泛起一層精光。
朱元璋把竹竿往地上一頓，轉過身去，面色冷肅地坐回龍椅裡。
“老四是咱的親骨肉，替咱守了十幾年北平國門，在你眼裡頭，他就比塞外那群韃子還防不得？”
“正是因為四叔太能打仗，孫兒才不得不防。”
朱允熥順勢撿起滑落在地上的竹竿，走到御案旁，平整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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