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掀開門簾走進暖閣，手裡沒端冰糖肘子，反倒捧著一隻塗著紅漆的加急木匣。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跟在後頭，皂靴上還沾著殿外的雪水。
桌上原本熱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朱元璋放下手裡的象牙筷子，拿布巾擦了擦手。
“大年三十的，哪來的急遞？”
蔣瓛單膝跪在地上，把木匣舉過頭頂。
“回皇爺，遼東都司八百里加急，半個時辰前剛進朝陽門，跑死了三匹快馬。”
王景弘趕緊上前接過木匣，拆開火漆，取出裡頭的羊皮軍報呈到御案上。
朱元璋展開羊皮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了疙瘩，隨手把軍報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乃兒不花這個狗東西，還真會挑時候，知道咱在大年三十吃團圓飯，特意給咱添堵來了！”
朱允熥放下湯勺，順手把那張羊皮軍報拿過來掃了一眼。
上頭寫得清楚，入冬以來漠北連下大雪，凍死了不少牛羊。
北元太尉乃兒不花把散在捕魚兒海以南的十幾個殘元部落全攏到了一塊，湊了將近四萬人馬，前鋒遊騎已經摸到了遼東都司和開平衛交界的松亭關外。
只要開春雪一化，這幫缺糧的韃子準要南下搶糧。
對面的呂氏一聽見要打仗，縮了縮脖子，趕緊低下頭盯著面前的空碗。
朱允炆也放下了筷子，手指頭在桌布下頭摳了摳。
經過這一年的折騰，他現在聽見北邊有動靜，腦子裡第一個琢磨出來的已經不是派儒臣去以德服人了，而是下意識盤算著太倉裡頭那點紅薯和糙米，夠不夠前線大軍吃上幾個月的。
“都散了吧，除夕夜也不讓人省心。”
朱元璋擺了擺手，也沒了繼續吃肘子的興致。
朱允炆和呂氏如蒙大赦，趕緊起身行禮，順著側門退了出去。
朱允熥拉著徐妙錦站起身，剛走出暖閣門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龍椅上揉腦門的老皇帝。
出了宮門，外頭飄著細碎的雪花，街面上到處都是百姓放完爆竹留下的紅紙屑。
馬車晃晃悠悠地回了大將軍府。
剛進後院書房，朱允熥連外頭的大氅都沒脫，直接走到書案後頭坐下，伸手抓起毛筆，沾飽了墨就在奏摺上寫字。
徐妙錦洗了手，端著一碗熱茶走過來放在案頭，低頭看了一眼摺子上的墨跡。
“你這是要請旨去開平衛督戰？”
“對，趁著現在還沒過五更，直接遞進乾清宮去。”
朱允熥吹乾摺子上的墨汁，把摺子合上，衝守在門外的老狗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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