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是準了，不過老爺子隨手塞了個大活寶給我。”
徐妙錦執起茶壺又替他續了一杯，眼中泛起疑惑。
“誰？李景隆還在詔獄裡蹲著呢，總不至於讓他戴罪立功吧？”
“比他金貴多了。”
朱允熥冷笑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案臺。
“老爺子讓我把大哥打包帶去開平衛，說是大哥在莊子裡滾了半年泥巴，該去見見真刀真槍了，叫他跟著我好好學學排兵佈陣。”
徐妙錦懸在半空的手猛的頓住。
她將銅壺慢慢撂回炭架上，在朱允熥身前坐下，眉頭擰成一團。
“讓儲君跟著徵北大將軍去塞外涉險？自古以來，但凡天子在位，儲君無不是留守京師監國撫民，哪有扔去漠北喝風的道理？”
朱允熥拿起通條，將炭盆底下的餘灰挑開，火星竄了起來。
“老爺子心裡的小算盤，打的精著呢。”
徐妙錦凝視著盆中的火舌，略一沉吟，冷冷的說。
“皇上這是怕你風頭太盛，壓斷了東宮的脊樑骨。”
朱允熥手中動作停了停，抬眼看向自己的枕邊人。
徐妙錦聲音壓的很低，字句卻透著深宅勳貴難有的凌厲。
“如今九邊統帥是你的至親，京營和兵部唯你馬首是瞻，就連朝中新晉的文武官員，大多也只知道有你這個戰功赫赫的三殿下。”
“大哥管了半年農政，名聲好聽，可終究只是個種地的名頭，軍中那些滾刀肉認的是人頭和血性，他壓不住。”
“皇上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最怕的就是將來撒手人寰，武勳不服東宮，鬧出兵戈相向的大禍來。”
“這趟去開平衛，你和舅公頂著風雪在死人堆裡搏命，捷報送到御前，隨軍撫軍的大哥就是統籌全域性的首功。”
“他借你的刀去立自己的威，輕輕鬆鬆就把平定北元的滔天軍功攬進袖子裡，往後九邊將領在他面前，腰桿子自然就矮了半截。”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指尖順著扶手的紋理慢慢摩挲。
老頭子終究是放不下對朱標的執念，放不下祖制裡的嫡長二字。
只要朱允炆稍微彎一彎腰、掉兩滴悔恨的眼淚，老皇帝便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路全鋪在他腳下，甚至不惜拿自己去當墊腳石。
“我要是敢露出一絲不情願，皇爺爺心裡立馬就會記下一筆心懷異志、難容同胞。”
朱允熥嗤笑一聲，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所以我得答應，還得誇大哥是一場及時雨，能替我穩住後方。”
徐妙錦伸過手，覆在他微涼的手背上。
“那到了塞外，你真要由著他把威信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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