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整頓驛傳的這把火，連著在南京城燒了小半個月。
京師周邊三大驛站被硬生生扒掉了一層皮。
平日裡在街面上橫衝直撞的勳貴車馬、部院轎伕，一夜之間全夾起了尾巴。
到了四月中旬，塞外的冰雪徹底消融，開平衛總兵官、涼國公藍玉奉旨回京述職。
辰時剛過，安定門外揚起一陣嗆人的黃塵。
藍玉帶著周鐵牛和二十名精騎，一人雙馬，風塵僕僕的趕到了城門洞子底下。
守門的城門郎是個新提拔上來的特科武官，臉生得很。
見了涼國公的大旗，城門郎沒跟往年那些老油子一樣點頭哈腰的放行，而是規規矩矩的向前抱拳行禮，雙手接過兵部簽發的半印勘合，仔仔細細的核驗了關防官印，這才揮手示意士卒挪開拒馬。
周鐵牛跟在後頭，看著那城門郎冷肅的臉，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
“國公爺，這看城門的芝麻官脾氣倒不小，見了您的虎頭牌都不帶打顫的。”
藍玉勒住馬韁，不僅沒發火，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抬手照著周鐵牛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你懂個屁！”
“這是允炆那小子剛立下的新章程。”
“連老子的面子都不給，說明兵部那幫孫子是真的被收拾怕了，這是好事！”
一行人帶住馬韁進了城，順著北門橋往鼓樓大街走。
剛走出去不到二里地，藍玉便察覺出不對勁來。
他拉著韁繩的手慢慢放緩，目光銳利的打量著長街兩側。
往年這個時候，北門橋底下橫七豎八全是從江北逃荒過來的流民叫花子，爛泥汙水順著石縫淌，隔著老遠都能聞見一股子餿臭味。
可今兒個放眼望去，坑窪的青石板路面竟被清水沖刷的乾乾淨淨，連片爛菜葉子都瞧不見。
原本搭著破草棚的橋洞子底下，如今支起了兩排齊整的粗木攤子。
十幾個穿著統一褐色短打的半大少年，正繫著圍裙，掄著大鐵勺賣熱氣騰騰的烤紅薯和紅薯熱粉。
街面上來往的挑夫、貨郎絡繹不絕。
街旁原本關門歇業的門臉鋪子，全都重新刷了桐油，挑出了米行、鐵鋪、棉布莊的新幌子，人聲鼎沸，格外熱鬧。
周鐵牛揉了揉眼珠子，滿臉納悶的轉著脖子。
“國公爺，咱們沒走錯城門吧？”
“去年回京的時候，這地界伸手要飯的能把戰馬給圍死，怎麼全沒了影蹤？”
藍玉也犯了嘀咕。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甩給身側親衛，大步流星的走到一個熱氣蒸騰的粉條攤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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