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過了秋收，這天下的驛站、鹽場還有農學堂全連成一張網，到時候關外有個風吹草動，五天之內軍報就能擺在文華殿的桌案上。”
朱允熥端起石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指了指不遠處正抓著木劍滿院子亂跑的朱錦。
藍玉大笑著拍了拍大腿，抓起剛端上來的醬牛肉塞進嘴裡大嚼。
在京城盤桓了半個月，交割完開平衛的春防賬目，藍玉便領著軍令返回了塞外。
時節匆匆，塞外的風沙剛吹過去，江南便落了寒霜。
洪武二十九年的十一月，南京城連著下了幾場凍雨，紫禁城琉璃瓦上凝著一層厚重的死白。
文華殿偏殿裡燒著四個大銅炭盆，朱允熥坐在堆滿奏章的長案後頭，手裡捏著硃筆，正仔細批閱河南布政使司送上來的冬賑摺子。
殿門猛的人撞開，捲進一股刺骨的冰碴子。
乾清宮的貼身內侍王景弘連油傘都沒打，渾身掛著冰霜，跌跌撞撞的撲倒在長案前，膝蓋重重砸在金磚地上。
朱允熥停下筆，穩穩擱在紫檀筆架上。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孤頂著，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王景弘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揉成團的明黃汗巾，雙手高高捧過頭頂。
汗巾正中，赫然浸著一團暗紅血漬。
“殿下，皇爺……皇爺半個時辰前在西暖閣看輿圖，忽然喘不上氣，一口心頭血沒倒上來，全咳在這上頭了！”
“劉院判正拿金針強行吊著脈，讓奴婢不惜一切代價，趕緊請您過去！”
朱允熥瞳孔微縮，一把抓起那方染血的汗巾，豁然起身帶翻了身後的黃花梨交椅。
“乾清宮四門封鎖了嗎？”
“全封了，蔣指揮使親自帶錦衣衛死死按住了宮牆，連只麻雀都飛不出去，太醫院當值的幾個老骨頭全扣在偏房裡了！”
朱允熥將汗巾攥進袖袋，大步繞出案臺。
“老狗！”
殿外候著的老狗應聲搶步入內。
“卑職在！”
“拿孤的儲君調兵令，即刻出宮去五軍都督府見常茂，命他接管京師九門與內廷禁軍，外鬆內緊，凡有趁亂私下走動串聯的朝臣，無論幾品，格殺勿論，先斬後奏！”
“再傳令神機營，挑五百名頂尖火銃手，換上禁衛號衣，分批潛入東華門與西華門夾道設伏！”
老狗雙手接過冰冷的銅符，咬牙抱拳，轉身快步衝進風雪。
朱允熥步下石階，反手從腰間解下一枚私印，扔給身側的心腹近侍。
“挑兩匹腳力最好的龍駒，走水陸兩道急赴松江。”
“告訴太子妃，江南鹽場的差事全權交由周文淵收尾，命她立刻帶錦兒回京，沿途由登州水師的鐵甲炮艦親自護送，不得有片刻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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