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玉階下首的朱允炆身形微僵，眼底掠過一絲愕然，下意識抬頭望向御座。
他原以為朱允熥坐上大位後，至多賞他一個頂格的親王閒號，在京中富貴圈禁了結餘生。
卻未料到三弟竟直接將節制重臣的軍政樞要，全盤交到了他案頭。
朱允熥身子微微前傾，指節在九龍寶座的龍首扶手上輕敲了兩記。
“怎麼，輔政王是嫌內帑撥下的俸餉薄了，連謝恩的禮數都忘了？”
朱允炆回過神來，當即撩衣下拜，端端正正磕下頭去。
“臣兄朱允炆，領旨謝恩。”
大朝散去，夕陽西斜，染紅了半邊天。
申時初刻，文華殿暖閣內安安靜靜。
朱允熥褪去繁複朝服，換了一身玄黑緞面盤領常服，正握著硃筆批閱北平都司送來的春巡公文。
內侍太監劉保捧著一本深藍綾絹封皮的摺子，躬身輕步行至御前，跪伏在地。
“啟奏陛下，輔政王方才遣親信長隨送來密摺，言明務請陛下御覽。”
朱允熥擱下硃筆，隨手揭開摺子。
“大哥方從奉天殿領了金冊，不回衙門梳理兵備，遞什麼密摺？”
他展開折面，只看了三五行，臉色便沉了下來。
折內條目分明，車駕司、武庫司乃至軍器局在庫鐵料、新造火器及官銀數額一清二楚，交代的分外詳盡。
及至文末，一行工整小楷寫得分明：
“臣本愚鈍，歷練尚淺，久居樞要重地恐招物議，實非保全之道。”
“臣乞免兵工二部差使，情願前往鳳陽祖陵，為太祖高皇帝結廬守墓，侍奉香火，安享殘年。”
在那摺頁縫隙之中，大行皇帝昔年所賜的那面墨玉蟠龍牙牌，靜靜躺在當中。
朱允熥面無表情的合上摺子，抬手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
木案發出一聲重響，連帶著御案旁的青花茶盞也跟著晃盪。
“前腳封王，後腳就要給朕撂挑子跑去守皇陵。”
朱允熥冷笑一聲，抓起狼毫筆飽蘸濃稠硃砂，連正眼都沒再瞧那摺子一眼，手腕運力，自首至尾狠狠劃出一道粗大的紅槓。
墨玉牙牌被他隨手按回夾層內，摺子直接擲在劉保面前的地上。
“拿回去給朱允炆。”
“順便傳朕口諭：明早辰時，朕若在兵部車駕司見不著他人影，朕就調神機營的大將軍炮去，轟塌他王府的大門！”
劉保嚇得心驚肉跳，連連應聲，抓起摺子與牙牌便跌跌撞撞奔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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