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與都察院日常奏章，基本由他帶特科選拔出的內閣大臣協調批覆，辦的井井有條，朱允熥每十天只需看一回彙總上來的軍國要務。
這天傍晚，朱允炆處理完最後一批北疆撤軍糧餉核銷，揣著用了十幾年的紫檀戒尺走進了文華殿後閣。
朱允熥正靠在軟榻上看一本地方農書。
朱允炆走過去，解下腰間紫檀戒尺，輕放在御案正中。
戒尺兩頭金絲包邊磨的發亮，上頭刻的自省二字也被手掌摩挲的平緩許多。
“三弟，四海平定，六部官員現在十分老實，賬目算的一清二楚。這把尺子跟我十幾年，如今天下太平，用不著再拿它拍桌子嚇人。”
朱允熥放下農書，伸手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戒尺，在掌心裡掂了掂，隨手扔回給朱允炆。
“收著吧大哥，禮部和戶部新人每隔三年就換一茬，沒這東西鎮著，過兩年他們皮又該癢了。”
朱允熥指著後宮方向，笑了一聲。
“再說了，文煒那小子最近在尚書房天天逃課去軍器局玩火藥，太傅管不住他。回頭哪天闖禍，我還得借你這把尺子給他鬆鬆皮。”
朱允炆接住戒尺，搖頭失笑，順手別回腰帶上。
入冬後，十一月的應天府接連放晴，午後日頭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文華殿裡空無一人，朱允熥脫了龍袍，穿一身耐髒青布短褐，挽起袖子蹲在御花園東南角的菜畦裡。
這塊地正是十幾年前朱元璋讓人拆了牡丹亭，親手開出來的一片紅薯地。
朱允熥雙手握著鐵鍬，一腳踩在鍬背上，用力將板結的冬土翻開。
鐵鍬一掀，泥塊碎裂，兩條肥碩的紅蚯蚓在陽光下扭動兩下身子，飛快鑽進溼潤泥土深處。
就是當年老皇帝順手甩進草叢裡的那種。
十歲的朱文煒蹲在朱允熥身旁，套件小號粗布衣裳，正笨手笨腳往刨好的土坑裡埋紅薯種。
小傢伙沒幹過農活，不是把薯芽朝下塞反了，就是埋的太淺露了半截皮，一會兒就弄的滿手滿臉全是黑泥。
不遠處葡萄架下，十三歲的朱錦反手抱胸靠在石柱上，腰間掛著藍玉打的那把虎頭短匕，手裡捧著兵書。
她抬眼瞥見弟弟那副蠢樣，合上書翻了個白眼。
“朱文煒你是不是傻？芽眼朝上！你把腦袋插土裡能喘氣嗎？那一壟讓你種的亂七八糟，歪七扭八的！”
朱文煒不服氣的抹了一把臉，結果把鼻尖也抹成了黑炭。
“你行你來！光站那兒動嘴皮子算什麼好漢！”
朱錦把兵書往石桌上一拍，擼起袖子就要下地教訓弟弟。
月亮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徐妙錦披一件素色斗篷，提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走進來。
院裡的老銀杏樹落葉，有兩片枯黃葉子正好飄落在她肩頭。
“行了，你們姐弟倆湊一塊兒就拌嘴，也不怕吵著你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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