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朱由楫開口，年少氣盛的曹變蛟已然率先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禮數週全卻毫無暖意，語氣帶著直白的質問與憤懣：“草民叔侄，見過楚王殿下。只是敢問殿下，縱橫南疆、創下不世偉業，為何要用蒙汗藥擄劫朝廷戰將，行此陰私卑劣之舉？”
“我等身為大明臣子，縱是朝堂失意，亦不願如此屈辱背井離鄉！殿下此舉，未免太過強人所難！”
話語坦蕩直白，毫無遮掩畏懼，將心中積怨盡數道出。
廳堂氣氛瞬間凝滯，隱隱透著幾分對峙的緊繃感。
一旁的曹文詔雖未曾開口，卻默然立在原地，神色冰冷、沉默不語，顯然默認了侄兒的質問，心中同樣積滿不滿。
孫銓見狀，正要上前開口緩和氣氛、徐徐勸說，卻被朱由楫抬手輕輕制止。
朱由楫神色平和，不怒不惱，沒有半分雄主的威壓，反倒淡淡一笑，目光直視曹氏叔侄，緩緩開口，一語直擊二人心底最深處的鬱結：
“二位將軍心中有怨，孤心知肚明。只是孤想問二位一句——當初先帝天啟下旨，令二位遠赴山東清查孔氏、整頓士族之時，你二人心中，是悲是喜？”
此言一齣，曹文詔、曹變蛟身形同時一滯，神色驟然變幻。
二人面面相覷，嘴唇微動，卻遲遲無言以對。
他們無法撒謊，更無法自欺欺人。
彼時那一刻，他們心中唯有狂喜、唯有希冀、唯有久旱逢甘霖的振奮！
百年重文抑武，武臣卑微如塵、受盡文臣拿捏欺凌，武官報國無門、壯志難酬。天啟帝此舉，是百年來第一次，敢於制衡士族、抬高武臣、平衡文武格局！
那是大明數百年來，武臣唯一一次看到的出頭之機！是一道即將照亮整個武官集團的曙光！
見二人默然不語，朱由楫繼續緩緩開口，聲音清亮通透，字字戳心：
“你們心中，是喜。”
“你們半生沙場血戰，受盡文臣壓制、士族輕視，空有一身報國本領、滿腔熱血壯志，卻始終屈居人下、不得舒展。先帝此舉，讓你們看到武人抬頭的希望，看到大明終將文武並重、不再偏廢的轉機。”
“那一刻，你們以為困住大明白官百年的枷鎖，終於要被打破了。困住天下武臣的牢籠，終於要開啟了。”
曹文蛟雙拳緊握，眼底翻湧著複雜心緒，有不甘，有惋惜，有悵然。
朱由楫眸光愈發銳利，語氣添了幾分沉重：“可天不假年，先帝驟然崩逝。”
“新帝登基，忌憚士族聲勢、倚重東林文臣，反手廢棄先帝所有新政，封禁孔氏一案，徹底向文臣士族妥協。那扇剛剛為武人敞開的希望之門，瞬間轟然緊閉，再無半分光亮。”
“二位將軍，孤所言，是否屬實？”
曹文詔沉默良久，終究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沙啞，滿是蒼涼：“殿下所言，句句屬實。”
他抬眸看向朱由楫，眼中帶著驚疑不解：“只是此事，乃是我叔侄途中私下感慨、酒後私語，殿下遠在安南，如何知曉？”
朱由楫淡然一笑，坦然直言：“你二人在山東腳店酒後吐槽朝政、惋惜新政、感慨武人困境的句句言語，早已被往來路人盡數聽去、四處傳播。”
“不止孤知曉，整個南北朝野，但凡有心之人，盡數知曉。”
話音落下，曹氏叔侄渾身一震，瞬間通體冰涼、徹底清醒！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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