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東西沒使處啊！”
“只是現在沒人要。”李泰把那捆須接過來，彎了彎，鬆手，彈得筆直，“劈成細條，做梳篦，做傘骨，做女子頭上的釵。這東西眼下沒人識——十年後，本王讓它貴過象牙。賬上先這麼記：待工坊驗看，估價另議。”那捆須當天入庫，佔了半間庫房。
試燈在營房，來人擠滿了院子。
一排燈並排點一炷香：豆油燈、魚油燈、鯨油燈。結果明明白白——鯨油火苗立得最直最亮，煙幾乎看不見，燈芯到頭沒結花。有軍官當場就要搬一桶，說要給文書房換上。兩個校尉為魚油燈穩還是鯨油燈穩賭了一頓酒，輸贏都乖乖來排隊買。
李泰一巴掌按住桶蓋：“想得美。這桶油，從今日起是有身份的。”
開賣是七日後。先走官署，戶部一口價全包；再走佛寺，長明燈講究煙氣，方丈親自遞帖來訂；最後是豪門，託了多少關係，就為往庫裡存十桶八桶。商棧按冊發售，價錢壓著不抬，量大管夠。管事不明白，說這價錢能翻三倍。李泰搖頭：“宰一把，是賣貨。鋪開了，是立行。往後這條線上，油說了算的是誰？”
九千六百斤油，不過幾日就去了一半。
鯨舌是最先進京的。
大安宮裡，李淵舀了一勺鯨舌湯，眼睛亮了，問是何物。回說鯨舌；問鯨是何物，回說海里最大的魚；問多大，內侍磕磕巴巴：“回太上皇，比兩層的樓還大，尾巴能把舢板拍成兩截。”
李淵半晌沒言語，又舀了一勺：“吾做天子那些年，也沒見過這麼大的魚。”
第二日，登州的奏報和李泰的手書，一齊進了御書房。
李世民起初是不信的。
“海里有魚，比樓還大？”
進奏的內侍低頭：“登州港數萬人親眼所見，鯨屍還在灘上，蘇定方署名。”
李世民把奏報從頭看到尾，又倒回去，指著一行：“它尾巴拍碎了一條船？”
“舢板一艘，碎成三截。落水幾人，但無大礙。”
殿裡靜了一靜。李世民把奏報遞給侍立的長孫皇后，負手踱到窗前。
長孫皇后一目十行，看到“落水”兩個字，手指停住了：“落水的是誰？”
“講武堂賀二郎，並一漁家兵。人無礙，還記了功。”
長孫皇后把那一行又讀了一遍，才放下：“鯨尾拍船，他跳海里跟人纏鬥——青雀這逆子倒是把人都練野了。”
“滿朝都在議他的婚，他倒是把船開到海上打魚去了。”李世民在窗前笑出聲，“連鯨都敢打。”
“鯨油九千六百斤。”長孫皇后把隨奏附來的貨單翻過來，“單是官署的燈油錢，戶部一年就能省下一大筆。”
“何止是燈油。”李世民回到案前，手指在貨單上一行一行點，“皮、骨、牙、油——這一頭“魚”，抵得上一場小勝仗。”他頓了頓，“朕記得，漁家管這個叫海王，燒香拜的。”
“如今拜進了魏王府的賬上。”長孫皇后把奏報理齊，抬眼，“二郎該高興。只是有一樁——青雀婚事納徵的吉期，總不能讓人家姑娘，在長安等他等出一個海的工夫。”
李世民沒接話，提筆先給戶部批了字，又抽了一張空詔紙，壓在手邊。
這一日，商棧管事來見，臉上不太好看：“魏王殿下，港外這幾日有生面孔的船，不掛旗，不靠岸，遠遠跟著油船隊打轉。碼頭上也有人打聽船期，一問三班倒地轉著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