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雙手接印，舉過頭頂，又穩穩落回懷裡。
“兒臣在，大唐就在。”
這幾個字，李承乾說得不快，殿裡卻聽得清清楚楚。李世民盯著自己的大兒子看了兩息，咧嘴笑了：“好！”
“還有皇祖父呢。”上首側邊的坐席上，太上皇李淵慢悠悠開了腔，“世民，你放心去。長安這攤子，吾陪太子看著。你回來要是發現吾把太極殿改成了球場，你可別惱。”
滿殿繃著的氣，讓李淵這一句話給徹底鬆開了。李承乾嘴角也翹起來，又趕緊壓回去，捧著印退回班列。路過太上皇坐席的時候，李淵伸出手，在李承乾臂上按了按，什麼也沒說。爺孫倆，一個坐著一個走著，倒像是一夥的。
李泰出列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本冊子。
李泰翻開冊子，“鐵胎炮，四百三十門。鎮海號五十四門，三層炮甲板，一層十八；大戰船每艘四門，八十艘三百二十門；餘下五十六門是備炮，連炮身炮架，都在登州庫裡碼著。這四百多門，一部分是格物院的爐兩年出的，其餘是軍器監接手之後，全國十座爐一起出的。開花彈、實心彈、霰彈，三年備足。硝彈的賬，兵部和戶部都核過，夠這一整支船隊，從登州打到倭國王京，再打回來。”
“炮手呢？”李世民問。
“足夠。”李泰道，“這段時間考校出來的，人人把規章制度背進了骨頭縫。頭一批三十六個，如今都在船上當教頭。”
“四百三十門。”李世民翻著冊子，抬頭，“朕記得，你當年跟朕討這個差的時候，說的是一年後發兵。”
“兒臣記得。”
“多等的這段時間，”李世民把冊子合上，“值不值？”
“值。”李泰答得乾脆，“多攢兩年的彈，海上就不用多死一個人。”
李世民點點頭，沒再問。這句話，他早就聽過了，今日問，是問給滿殿的人聽的。
“蘇定方。”
“末將在。”
“水軍大總管，八十艘戰船，你的。”李世民說，“朕在船上，不奪你的令。”
蘇定方出列，甲葉子嘩啦一響，單膝砸在金磚上：“末將——領旨。”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八十艘船的分量。從講武堂的第一批學生，到獵鯨船上的旗語，再到今日八十艘大戰船的橫陣——五年，他看著這支水師從無到有。此刻他跪得結結實實，起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兵部領糧道，戶部算海賬，吏部補各州的缺——一道一道旨意下去，像一把算盤，噼裡啪啦各歸各位。
散朝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李世民走在最前頭，走到殿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著滿殿剛散開的臣子們，聲音不高：
“都記著今日。”他說，“這一仗打完，銀山歸內庫，海歸大唐。”
他頓了頓。
“朕要的，就是這兩句。”
百官散盡，李世民沒走，站在丹陛上等。李泰知道等的是他，放慢腳步，末了走到御階底下。
李世民望著殿外的雪，“四百三十門炮，堆在八十條船上。青雀，你跟朕說實話——要是這一仗打輸了，你這些家底，夠不夠再來一場？”
“不夠。”李泰道。
李世民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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