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會。
太極殿的門一開，百官魚貫而入，站定，鴉雀無聲。禮官唱班，一切如常。
只有站班的大臣們心裡都清楚，今日這道朝會，跟往常不一樣——東宮的冊寶房裡，多了一方新刻的監國印；登州的碼頭上，八十艘戰船已經在冬日裡泊了半個月；格物院最裡進那道掛著“軍器”牌的門，上個月就開了封，炮管子上油，一發一發擦到發亮。
上個月，最後一封海船文書進京——護經隊五十人，在倭國失蹤了，活不見人。
直到中書省宣讀東征的詔書，唸到“皇上親征”時，殿裡才起了動靜。
底下先是靜，跟著嗡的一聲，像水開了鍋。有幾位老臣出列的架子已經端起來了，袖子都拂好了。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抬了抬手，“朕知道你們要說什麼。想說的，先聽朕說完。”
殿裡重新靜下來。
“這一仗，朕要的不是贏。”李世民說，“贏，李靖替朕打吐谷渾的時候，就已經贏過了。朕要的是把一個倭國，從頭到尾打服——打服這種事，主帥的臉面就是國界的標尺。朕去，它才知道大唐動的是真格。”
“陛下！”老臣裡終於站出來一個，膝蓋一彎就要往下出溜，“萬金之軀，坐不垂堂——”
“這話朕都聽過。”李世民不惱，“隋家三徵高麗，皇帝坐在家裡催，催出去百萬人的命。朕不想坐在家裡催。朕去，糧道上的每一石米，朕都要看著它上船。”
那老臣張了張嘴，沒再說出話來。魏徵站在文官頭一排，從頭到尾沒動——他袖子裡沒揣摺子，這是奇事，百官都看見了。
“老魏你今日不諫？”程咬金小聲問。
“皇帝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魏徵眼皮都沒抬，“老夫的摺子改就算是遞上去了，也批不過陛下這句話。”
勸諫的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武官班裡的火，才剛點著。
“陛下！”侯君集出列，甲葉子撞得鐺鐺響，“老臣請旨隨徵！”
“你？”李世民挑眉，“演炮那日，你不是說往後這仗不會打了？”
“不會打，才要去學！”侯君集梗著脖子，“先生說過，往後拼的是誰的炮多。陛下讓老臣去，老臣給水師看營盤、押糧道，幹什麼都行！”
李世民還沒答話，程咬金嚷嚷著擠出來了：“陛下！俺老程也去！海上要是有個什麼閃失，總得有人替你擋刀——俺老程別的不行，肉厚！”
“你擋刀？”李世民笑了，“你個程老黑先想想上回暈船吐成什麼樣。”
“那是以前！”程咬金嗓門更大，“今年格物院給的薑湯丸，俺都試過了，賊管用！”
殿上憋不住笑的人不少，繃著的氣鬆了一半。李世民擺擺手：“侯君集隨徵，領後軍。程咬金留守長安——你跟太上皇一塊兒，給太子搭把手。”
“啊？”程咬金傻了眼，“陛下，俺——”
“長安也是戰場。”李世民淡淡道，“你去問太上皇，他年輕那會兒，最怕的就是後院起火。”
程咬金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拱手領旨，臉上的肉疼得直抽抽。
接下來的事，才是今日真正的正題。
“太子。”
“兒臣在。”李承乾從文官班首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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