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從第二發起就不眨眼了，嘴裡唸唸有詞，數的是息數。三發放完，他張著嘴半天沒動靜，末了憋出一句：“……它還真是聽數的。”
山道上那群禁軍，不知誰先鬆開的馬韁，馬蹄刨了兩下地，這才把滿場的人從那三聲轟響裡拽回來。
“聽數的。”李泰說，“引信剪一寸是三息，剪一寸半是四息半。想讓它在哪兒炸，就剪多長。三數里頭的第三數，說的就是這個。”
“好傢伙。”程咬金走到木樁跟前，伸手拔下一片嵌在木頭裡的碎鐵，拿指頭掂了掂，又按回原處，沒再說話。
侯君集一直沒出聲。
他從草人陣那邊慢慢踱回來，手裡捧著那本彈道表，從頭一頁看到最後一頁。看完了，他把冊子舉起來，迎著日頭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看裡頭還藏著什麼字。
“先生。”他把冊子遞還李泰，抱拳，躬下身去，“老夫帶兵這麼多年，今日算是大開眼界，往後這仗，老臣是不會打了。”
“侯將軍這話怎麼講。”
“三軍還在擂鼓對圓，這邊一炷香，五發。”侯君集直起身，臉上看不出輸贏，“鐵甲擋不住霰彈，城牆擋不住開花彈。往後打仗，拼的不是刀槍了——拼的是誰家的炮多，誰的火力足。”
李泰沒接話。這種話，還輪不到他接。
因為李世民開口了。
“侯卿說的，朕也想到了。”他走到炮車跟前，伸手按在那根黑沉沉的鐵胎上，按了很久，“朕問你點問題。”
“陛下問。”
“此炮，一日可產幾門？”
“鐵胎澆得快，鏇膛慢。如今一爐一月出三門，鏇工再添幾個匠人，還能再多造幾門。”
“硝，可供幾門炮打幾日？”
“方才三發，連藥帶彈，吃硝不到三十斤。陛下聽著不多——可這是試，不是戰。一發炮，藥四斤，硝佔了七成半。練兵一天打十發，一門炮一天三十斤硝；真到了戰陣上，一天三十發，一門炮一天吞九十斤。十門炮練上一年，吃硝十萬斤往上。如今全國硝戶，一年送進京的，攏共千把斤。這中間差著的一百倍，就是兒臣這道摺子。”
“十門炮，一年，十萬斤。”李世民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那朕得先有十門炮，再有一年十萬斤的硝，還得有會打炮的人。”
“炮手是現成章程能練的。”李泰說，“三數背熟，六步走順，很快就能出一批。難的是硝——硝田要地，熬硝要人，收硝要賬。這三樣，都在陛下手裡。”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兩息，笑了下，擺擺手：“上車。回城。”
回程的車隊走在山道上，前後不見人煙。行到半途，前頭一輛車的簾子挑開一角——魏徵的聲音傳過來：“陛下，臣有本奏。”
“魏卿的摺子，”李世民在車裡沒回頭，“朕知道你要說什麼。先留著，別遞。”
魏徵的簾子放下了，沒幾息又挑開：“臣那本摺子，參的是魏王——私開硝坊，聚匠數百，歲耗錢糧巨大。陛下今日親眼看了，臣這摺子，還遞不遞？”
“朕說留著。”李世民還是沒回頭，“朕沒說你的話不對，朕說的是，今日不批。”
車駕進了城門，各回各府。李世民卻讓人傳話，請魏王留步——御書房裡，燈點起來了，就父子兩人。
案上攤著的，正是那本試燒簿。李世民一頁一頁翻，火盆裡的炭偶爾爆個火星，他也不抬頭。翻完了，他把簿子推到李泰跟前。
“青雀，”他揹著手，看著窗外，忽然問，“這東西造出來，是護大唐的海，”
李世民轉過身，凌厲的目光射向李泰。
”？頭城的朕到架要，天一有是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