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之下。
喬裝改扮的青娘子與許小小各自牽著一匹馬，立在寨門前。
許小小一身短褐男子裝束，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著，四下不住打量。
寨門洞開，往裡一望，裡頭處處都是熱火朝天的營建景象。不少婦孺挎著竹籃，三三兩兩在四周林間割馬草、拾豬草，說笑之聲隨風飄來，一派安穩和氣。
看了半晌，許小小壓低嗓子，湊到青娘子身側：“青姐姐，這歸義寨，倒和咱們青雀寨有幾分相像。”
徂徠山大小山寨林立，身為青娘子的心腹，許小小去過不少。
那些寨子全是一個做派，把逃戶當牲口使喚，苛待盤剝無所不用其極。
相比之下，青雀寨卻是個異類。
如今眼見歸義寨這般光景，許小小心中不免多了幾分好感。
“嗯。”
青娘子只輕輕頷首，目光依舊沉靜，不動聲色掃過往來寨中人。
這時，一名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男子牽著馬從寨中走出。
雙方互相掃視了幾眼，便擦肩而過。
等那人走遠，青娘子聲音壓得極低，細若蚊吟：“這人，是官。”
“官？”
許小小眉尖一挑，眼裡藏著訝異。
山寨與官差勾結，算不得稀奇事，旁的不說，她們青雀寨每月打點給官差的錢就不在少數。但官差只是小吏，甚至絕大多數所謂的官差連正式編制都沒有，就比如縣衙裡統管弓手的都頭，乃是縣尉自行招募，可隨時撤換。
真正的官員，等閒匪寇根本攀附不上。
偌大的一縣之地，稱得上官兒的，滿打滿算唯有四人，有些人口稀少的偏遠下縣，甚至不設縣尉和主簿之職，由知縣或縣丞兼任，也就是說正兒八經的官員只有兩人。
更何況還是官員主動喬裝遮掩來匪寇窩。
青娘子目光凝著那人遠去的背影，緩緩道：“雖遮的嚴實，靴子和馬也換了，可步伐卻依舊帶著官府中人的趨步，顯然非尋常小吏，乃是有品有級的武官兒。”
官儀是官員入仕後的必修課，畢竟官員代表的是朝廷，儀容儀態要彰顯威嚴，所以補得實缺後，往往私下裡要練習一段時日，免得鬧出笑話。
趨步便是宋時官員的官步，突出一個穩字。
不似後世戲曲中的四方步、八方步那般誇張，講究平中取穩，穩中夾威。
“此人氣息綿長，練得是上乘內家功夫，奉符縣巡檢使我認得，身量氣度都對不上。身為武官，卻又行這等奔走之事，想來無甚權勢，必然委身於某位相公門下，大抵來自瑕城。”
只短短一個照面，青娘子便將紀桐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
這份洞察力與機敏的心思，遠超尋常人。
許小小正要開口再問，卻見寨中有人迎面走來，當即閉緊嘴巴，收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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