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
巳時一刻，骨哨聲悠長響起，宣告上午兩個時辰的操練結束。
劉叔安快步走向陸忠，面上帶著笑意開口：“這兩日操練下來，感受如何？”
陸忠麾下這一百人，本就是自禁軍中揀選出的精銳。比起寨裡散漫的匪寇以及逃戶，本就是隨時能披甲接戰的即戰力。只需七八日熟習站姿步伍，打磨規矩，便可轉入下一步戰陣操練。
陸忠神色鄭重，拱手回話：“起初心中不以為意，可兩日操練下來才看清，這套法子確有獨到之處，乃是強軍立本的根基。”
紀律性，是一支強軍的根基。
許多人以為女真人之所以戰力彪悍，所向披靡，是因出自窮山惡水，本身就性格悍勇，戰場上都是憑藉悍不畏死的氣勢才能獲勝。
這話對也不對。
完顏阿骨打率領完顏部起事時，確實如此，彼時整個完顏部湊不出三十副完整的鐵甲，只能靠著一腔熱血和悍不畏死的氣勢。
但自反遼起事，一直到了如今，再說女真人打仗全靠血性彪悍，沒有絲毫戰術與紀律性，那就有些侮辱人了。
滅遼之戰整整打了十一年，就算是一頭豬也開竅了。
更何況女真人並不笨，漁獵民族因為常年狩獵，本身就對戰術天然敏感，在一次次與遼國的戰鬥中，將圍獵的技巧融入戰術之中，從而誕生了完顏婁室、完顏宗翰、完顏銀術可等等一大批天才將領。
首先是戰術，女真人在以少擊多時，慣用的斬首戰術，便是源自圍獵狼群的經驗。
除此之外，騎兵野戰之時，以更進迭卻配合野豬戰術，將騎兵的靈活、機動性與爆發力發揮到了極致，從而一次次打崩遼國精銳騎兵鐵林軍。
後來，更進迭卻和野豬戰術進一步被完善，誕生了鼎鼎有名的柺子馬與鐵浮屠。
除了戰術之外，女真人的紀律性同樣首屈一指。
不同於站軍姿、踏正步這種一點點沁入骨髓的水磨功夫，女真人的紀律性是誕生於高壓恐懼之下。
先前說了，女真人數不多，到了如今，還能作戰的女真青壯滿打滿算只有萬餘人，餘下軍隊則是渤海人、奚人、契丹人以及北方漢人組成。
因為人少，所以為控制軍隊，除猛安謀克之外，還設有大量女真監軍。
並實行殘酷的連坐法，伍長戰死，四人皆斬。什長戰死，伍長皆斬。百長戰死，什長皆斬。
也就是說，長官戰死，下屬不跟著死就要被女真監軍處死。在這種要麼打贏、要麼全死的血腥高壓之下，逼著士兵往前衝，紀律自然鬆散不了，因為沒紀律的都已經被監軍宰了。
劉叔安又問：“弟兄們私下可有怨言？”
抱怨很正常，畢竟是禁軍中的精銳，結果來了寨子後，卻讓他們站軍姿、踏正步，不明所以的人會以為自己被當猴耍。
陸忠淡淡一笑：“背地裡幾句牢騷免不了。只是入寨之後接連吃了兩回酒宴，酒肉管夠，心頭那點不快，早散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劉叔安也笑起來。
一日三頓乾飯，時不時一場酒宴，這誰不迷糊？
至於俸祿，說實話，他們在軍中也拿不到軍餉，軍中欠餉是常態，三五個月發一回兒，還得被出層層剋扣，劉叔安給他們的三鬥米，卻是實打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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