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將廳中客氣謙讓的氣氛調和開來,眾人這才依次重新落座。
薛姨媽話鋒一轉,緩緩開口:
“我聽敏妹妹說,這次你們去揚州,是為府裡籌措清繳朝廷積欠庫銀?”
賈珍聞言,微微頷首,神色坦然,並無遮掩:
“這確是緣由之一。實不相瞞,這幾年府裡開銷浩繁,早已入不敷出,表面風光,實是打臉充胖子。
朝廷這筆積欠庫銀又拖不得,限期催繳,若是遲遲不清,少不得要落罪。
無奈之下,只得厚著臉皮,前去揚州尋姑姑、姑父相助周旋。”
賈敏在一旁聽著,輕輕嘆了口氣,亦是深有同感。
薛家本就是通家姻親,這件事也不算什麼秘辛,只是往日勳貴體面,對外素來不肯輕易吐露府中拮据,今日在此,也就不必刻意掩飾。
賈赦坐在旁邊,聽見提起庫銀積欠,緣由他佔了大半,臉上也掠過一絲黯然,沉默不語。
薛姨媽聽罷,神色微動,心中瞭然,隨即朝薛寶釵遞了個眼色。
寶釵會意,起身取來那隻紫檀寶匣,雙手捧至案前。
薛姨媽溫聲開口:“既是這般難處,咱們都是至親,哪有看著你們為難的道理。
這匣中有萬兩銀票,是我們薛家一點薄意,權且幫襯一二,好湊著清還庫銀。”
賈赦目光一下子黏在匣子上,喉結不自覺滾了一滾,按捺不住喜色,身子微微往前傾。
賈珍目光落在匣上,卻沒有立刻去碰,想了想,拱手推辭:
“姨太太厚情,我心領了。只是揚州那邊,林姑父早已替我們籌劃妥當,銀兩路子都安排好了,不必再勞薛家破費。”
薛姨媽輕輕搖頭,語氣懇切卻不肯鬆口:
“林姑老爺安排的是林姑老爺的情分,這是我們薛家單獨的心意,原是兩樁事,不能混在一處。你們如今正是要緊關口,多一份銀錢,便多一份週轉餘地。”
一旁賈敏也跟著委婉相勸:“珍哥兒,姨媽既有這份心意,你也不必一味執拗。
都是自家人,互相幫襯原是常理。”
黛玉安靜倚在母親身側,不言不語,只靜靜看著。
賈珍略一沉吟,知道再一味推拒,反倒顯得生分,辜負了薛家這番誠意。
他緩緩拱手:
“既然姨太太、姑姑都這般說,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只是這萬兩銀票,我不打算直接拿去填庫欠,想託薛家代為採買物料,尋訪聘請手藝過硬、老實可靠的匠人。”
他神色斂了幾分:
“姨太太也知曉,此番我們賈家出頭清還庫銀,是頂在一眾勳貴前頭。
京裡好些欠著內帑、國庫銀兩的王公勳貴,還有不少與之勾連的朝官,心裡必定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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