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垂眸靜聽,纖手輕輕搭在膝頭,心裡暗暗佩服賈珍思慮周全,早已經料到後續風波。
賈敏聞言也蹙了蹙眉,嘆道:“那些勳貴積弊盤根錯節,珍哥兒想得周到,有備方能無患。”
一旁薛蟠聽得心頭一緊,跟著點頭:“正是!那幫人心眼最毒,今日能在秦淮河下手,來日回京未必不會再生歹念。”
賈珍又補了一句:“此事還望姨太太低調行事,切莫聲張。物料匠人分批尋訪採辦,對外只說是為京城置辦的商行器具,不叫外人嗅出異樣。”
薛姨媽鄭重應下:“你放心,江南這一帶的作坊、匠戶,薛家都有多年往來,我吩咐下去,只悄悄辦理,半點風聲不漏。採買清單,你稍後寫出來交給蟠兒,讓他安排妥當。”
賈赦坐在邊上,本來還惋惜銀子不能直接到手,聽了這一番話,不敢再有雜念,跟著頷首。
眾人又閒話半晌,說些金陵風物、祖宅舊事,氣氛慢慢鬆快下來。
轉眼過了午間,薛家一早便遣人去城中頂有名的富春樓定下酒席。
不多時,酒樓裡的挑夫、夥計挑著食盒送到府裡。
層層疊疊硃紅描金的食盒,排了半條迴廊,盒沿燙金,襯著青漆底座,看著便氣派。
夥計們小心翼翼開蓋傳菜,一道道佳餚陸續布上正廳的大圓桌,香氣漫溢滿堂。
先是四道看碟,雕蜜餞、糖蓮子、琥珀桃仁、燻梅果脯,果子都揀最齊整鮮亮的,擺盤仿著花鳥式樣,精巧得不忍下箸。
冷盤緊隨其後:糟滷銀魚、水晶餚蹄、風乾鹿脯、醉蟹膏黃,還有切得薄如蟬翼的生拌江鯿,皆是秦淮河上、江南水鄉難得的時鮮。
熱菜更是鋪陳得奢華。清燉的金陵玉參,湯色瑩白;紅燜花膠,稠亮掛汁。
一隻蒸得酥爛的八寶野鴨,腹中填著蓮米、松仁、香蕈。
還有油燜大閘蟹、糟燒江鰻、芙蓉魚片、鴿松卷。
另有一道獨佔一席的八寶珍珠鴨,旁配竹筍、菌菇、鮮筍時蔬,葷素錯落。
湯是老雞燉的銀耳燕窩羹,盛在雪白薄瓷蓋碗裡,熱氣嫋嫋。
席間的點心也不馬虎,桂花糖蒸栗粉糕、蟹肉燒麥、荷花酥、松子鵝油卷,樣樣精緻。
連酒水都是陳年女貞陳紹,封壇多年,入口醇厚。
薛寶釵含笑起身,引著眾人入席。
一眾伶俐丫鬟、小廝早早垂立桌邊,上前輕輕拉椅扶座,待各位落座妥當,才靜靜退立兩側,隨時聽候吩咐。
薛蟠一到席上更熱切起來,興致勃勃,一樣樣指點桌上菜品,給賈珍、賈赦、賈敏母女介紹:
“這是富春樓招牌的水晶餚蹄,這醉蟹是今早剛撈的河蟹糟出來的,還有這道清燉玉參,尋常人家有錢也未必訂得到!”
桌邊丫鬟伺候得極周到,見誰碟中空了,便持銀箸,挑精緻菜餚布到各人碟裡。
酒盞淺了,立時提著酒壺上前,緩緩衝注,酒香漫開。
不必眾人開口,也不用薛家主人親自動手,一應服侍周全妥帖。
賈赦望著滿桌珍饈,眼都看花了,咂舌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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