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難處，怕是太上皇尚在，威權未消。三皇子是勳貴將門所出，為太上皇一眾舊勳看重。
二皇子深得文官擁戴，就連太上皇也對他多有青眼。
立二皇子，恐其勢大難制。
立三皇子更不可能，他是庶出，又與勳貴牽扯頗深手裡，與聖上重用文臣、裁抑勳貴的心思相悖。
嫡長的大皇子雖佔次序，卻無母族靠山，根基單薄，扶起來也鎮不住局面。
但儲位一日不定，各方勢力便一日互相掣肘，聖上可能自認為正好居中拿捏。
只是這般懸而不決，底下的皇子、勳臣、文臣，暗地裡的試探、算計，只會越來越多。
今日賈蓉這場禍事，怕就是奪嫡暗流，淌到寧榮二府頭上來了。
賴二繼續在回話，不敢停頓：“除此之外，還有治國公府馬尚、修國公府侯孝康、平原侯蔣子寧，連素來超然的忠順王府，也有王爺旁支的李昭璀隨行陪同。
一眾王孫勳貴齊聚西山，石光珠不知從那知道小蓉大爺在宛平，就上門邀請”
“小蓉大爺起初本是推辭的，但聽說二爺子也在，不敢推脫，只能隨之同往山林。
誰料回程途中，有人衝撞，胯下馬匹受驚失控，摔落下馬，被驚馬踏中右腿，重傷倒地。”
寥寥數語，徹底掀開了這場“意外”的經過。
賈珍聽完，周身氣息徹底沉凝，眼底翻湧著刺骨的寒芒。
哪有那麼多意外，賈珍可不是曾經的紈絝。能理清這些人的立場和動機。
自己同賈赦此番藉著探望病重的賈敏的藉口，匆忙南下，本意就是躲開戶部催逼庫銀、一眾勳貴攛掇賈府出頭抱團抵賴的風口。
在揚州，又順勢掀翻了鹽商、鹽官的針對林府的陰謀，那一樁案子背後，本就有不少勳貴與忠順親王的影子。
他們最忌憚的，便是寧榮二府，回京後，會率先把欠銀補齊，做了清欠的表率。
一旦賈府鬆口認賬、如期繳銀，其餘拖著庫款的勳貴便再無託詞，緊跟著就要被朝廷挨個追逼。
原來如此…吧。
金陵的刺殺、西山獵場暗算賈蓉，兩樁事，根子原是一脈相連。
一邊是忠順王與同黨在江南下手，欲取他性命。
一邊是二皇子藉著遊獵設局，折辱敲打寧府，警告他莫要站錯了隊，壞了一眾勳貴的默契。
賈珍面無表情，指尖微微泛白，低聲問賴二：“如今蓉兒安置在何處，可請良醫看過？”
賴二垂著頭，聲音愈發小心：“回老爺，那日二皇子出行身邊本就隨帶著御醫，當時便給小蓉大爺診過。
性命是保住了，只是腿骨踩得厲害，怕是要在床上躺上大半年，如今已經送回寧府靜養。”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難言的憋悶：
“出事之後，二皇子帶著石公子一干人，還特意登門來府裡探望，送了不少藥材、錦緞、銀兩，當著老太太和政老爺的面賠罪，只說是山野之中突發意外，是他們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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