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過午,賈珍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車馬方才入了朝陽門,一路碾過長街,人聲輪聲連綿不絕,待到行到寧榮街口,已是申時將盡,日影西斜,漫天鋪著一層柔和的金紅餘暉。
車隊要先經榮國府大門。
榮國府大門前,早已經收拾得齊齊整整,階下掃得一塵不染。
賈政一身半舊青緞補子常服,冠帶端整,立在正門石階正中,神色肅穆持重,穩穩等候。
他身側伴著王夫人,穿一件月白織花褙子,鬢邊簪著素淨銀簪,面上是拿捏妥當的溫和笑意,只是目光時不時朝街口來路張望。
略靠旁些的位置,立著邢夫人。她衣著也算齊整,只是神色淡淡的,不大熱絡,垂著手靜立,少言語,只循規矩陪著候客。
賈璉站在邢夫人下手,錦袍束帶,身形挺拔,安分侍立,時不時向街頭張望。
王熙鳳緊挨在他身側,一身鮮亮桃紅妝緞襖子,釵環熠熠,一雙鳳目靈動,心裡盤算著待會兒待客的禮數、一應安頓的瑣事,預備著隨時上前回話應酬。
階下兩側,雁翅一般排開一眾伺候的人。
十來個小廝垂手分站兩邊,青衣布履,鴉雀無聲,只盯著前路。
後方一溜婆子,都是府裡有頭臉的管事媳婦,斂氣屏息。
更有幾個體面上等丫鬟,捧著茶巾、拂塵,靜靜侍立在後,裙裾整齊,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整條大門前,人雖不少,卻並不喧譁,當聽見遠處街面上傳來車馬人聲,等侯的人才有了騷動。
不多時,輪蹄隆隆,賈珍一行人的車隊迤邐而來。
賈珍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對著賈政拱手見禮。
賈政亦拱手相還,溫聲道:“一路舟船跋涉,辛苦了。”
賈珍微微點頭,神色裡藏著一分牽念,簡聲道:“勞二叔費心等候。姑母與林丫頭平安帶到。只是我心裡掛記蓉兒傷勢,不便久留,先回東府去看看。”
賈政聞言會意,輕輕頷首:“你快去照看蓉哥兒,明日再聚不遲。”
禮數既畢,賈珍不再多言,略向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略一點頭示意,回身翻身上馬,領著寧府那隊載著箱籠行李的車馬,順著寧榮街,往隔壁寧國府而去。
這邊賈政吩咐管事,引著賈敏、林黛玉的車駕從西邊角門進去。
另一邊賈赦也從車上下來,揮揮手吩咐下人,把載著蘇沉月與他小妾的車子一併引去偏僻偏門,開進他的東跨院。
安排妥當,他才立定了和賈政閒話。邢夫人,賈璉、王熙鳳連忙趨步上前,向賈赦行禮問安。
賈敏母女的馬車轆轆轉過中院,穩穩停在榮禧堂階前。
早候在此處的丫鬟連忙迎上來,笑著回話:
“方才老太太還唸叨姑奶奶和林姑娘呢,可巧這就到了!”
立時便有僕婦上前,打起車簾,又安放好踏腳木凳。
林黛玉先扶著丫鬟的手踏出車廂,抬眼一望,堂前臺階之上,兩個丫鬟左右攙扶著一位鬢髮如銀的老母緩緩走出來,慈目沉沉,正是賈母。
賈敏緊跟著從車中探出身,望著那熟悉蒼老的面容,喉頭微熱,輕聲喚了一句:
”。親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