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榮禧堂內一下子鬆快了許多。
寶玉哪裡耐得住,方才人多,他不好往前湊,此刻見閒了,便腳步輕輕往黛玉這邊挪,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只管望著她,口裡便要尋話搭腔。
賈母瞧得分明,笑著伸手虛攔了他一下,不讓他上前絮絮叨叨,轉頭向著賈敏說道:
“敏兒,你身子虛弱,一路顛簸,需得一處清靜地方靜養。
原先想著,若是你長住,就近在碧紗櫥安置,只是那裡窄小,來往人雜,不利於你將養。
先前梨香院空了許久,屋子寬敞,院落獨立,廂房齊備,前後兩層,還有小跨院,周遭安靜,不常有人走動。我已經吩咐鳳丫頭提前收拾妥當,你帶著林丫頭,便住梨香院可好?”
賈敏微微一怔,原以為會就近在榮禧堂近側安置,略一轉念,便明白了賈母的心意。
梨香院自成格局,少了內宅各處的紛擾,恰好適合她養病,也方便黛玉讀書歇息,當即輕輕點頭:“全憑母親安排。”
寶玉一聽這話,臉上微微露出幾分失落,下意識開口:
“老祖宗,怎麼讓林妹妹住梨香院去?離咱們這邊遠了些。”
賈母瞥他一眼,含笑道:“梨香院清靜,你姑母要養病,林丫頭也喜靜該,哪裡容你日日跑去攪擾。想看妹妹,待得空閒,禮數週全了再過去請安說話,不許跑去胡鬧。”
寶玉抿了抿嘴,心裡雖不大情願,卻不敢違拗賈母,只得應了一聲。
黛玉立在母親身側,靜靜聽著,垂眸不語。她記著賈珍路上的提點,又見寶玉這般熱切模樣,心中依舊持著分寸,並不搭話,只安分侍立。
賈母隨即喚過貼身丫鬟:
“去吩咐外頭,把姑奶奶和林姑娘的行李箱籠,盡數送往梨香院。再傳話給王熙鳳,梨香院的婆子丫鬟都挑穩妥仔細的,一日三餐、湯藥點心,半點不能怠慢。”
丫鬟領命,快步出去傳話。
賈敏略覺乏力,扶著丫鬟的手臂起身,向賈母辭行:“母親,女兒一路真有些乏了,先同丫頭過去安置,改日再來陪母親說話。”
賈母連忙叮囑:“快去歇著,不必拘禮,好生靜養。”
又回頭囑咐寶玉:“送姑母和林妹妹出去,只送到廊下便回,不許跟著往梨香院去。”
寶玉只得依言,跟著送到廊簷之下,眼巴巴看著賈敏、黛玉一行人往梨香院去了。
寧國府的大門敞開著,門前兩尊石獅踞立,階前靜肅無聲。
尤氏一身素色錦襖,領頭立在正中,身側秦可卿衣裙端整,眉目沉靜。
旁邊的小惜春一身淺青素衫,站在尤氏的另一側,神色淡淡的,只抬眼朝著街口方向張望。
在三個主子身後,侍妾秋雲、佩鳳、偕鸞,再後一排晚翠、素綰、桃櫻、墨鸞、雲舒、荔香、靈溪依次排開,垂著手,斂了裙裾,皆是安安靜靜侍立。
階下東側,演武場一眾老兵齊齊站成一列,王德勝、趙二憨、周老栓、吳滿倉、陳厚、馬滿、嶽老柱、劉石頭、孫長根。
皆是粗布短褐,手握長棍,脊背挺得筆直,風霜刻在臉上,目光沉定。
階下西側,另立一隊,正是十名女護衛,一色利落青灰短打,髮辮緊緊束起,腰間懸著短匕,身姿挺拔如青竹,目光冷定,自有一股久經操練的凜凜英氣。
更外側,府裡一眾執事、管事婆子分作兩排,低眉斂目,屏息等候,偌大門前,只聽得風掠過簷角銅鈴的輕響。
。來而隆隆聲駕車,聲蹄馬頭那街,時多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