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和江南的風波有何關聯？依我看，不過是一樁意外罷了。不過是遊獵之時馬匹受驚，才傷了腿腳。難不成真有人敢蓄意加害賈家子弟？”
賈赦跟著點頭，大剌剌介面：
“正是這個道理！來往的都是相交多年的勳貴世交，平日宴飲往來，並無深仇大恨。況且這場圍獵本就是二皇子牽頭召集，他又何苦下這般狠手？”
二人話音落下，許久不見賈母應聲。
她斜倚在鋪著錦褥的引枕上，指尖緩緩捻著腕間蜜蠟佛珠，眉峰緊蹙，久久默思。暖閣之內靜悄悄的，唯有簷外一縷清風擦過窗欞，送來極輕的聲響。
過了好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一字一句卻清晰落地：
“那日二皇子一行人登門賠罪，嘴上說著體恤慰問的客套話，話裡藏著別的意思。
分明是暗暗警告咱們賈家——切莫冒天下之大不韙，牽頭去催朝廷清欠，萬事要和一眾勳貴同進退，不可獨樹一幟。”
賈赦聞言一怔，脫口而出：
“李昭瑜乃是堂堂二皇子！他心裡竟藏著這般心思？”
賈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眼底寒意漸起：
“大老爺，世事從來不能只看表面風光。
儲位之爭，乃是天大的買賣。在這樁大事面前，交情、體面、往日情分，全都不值一提。
依我看，二皇子怕是早已和忠順親王暗中勾連。只要能爭到太子之位，什麼樣的算計，他都做得出來。”
賈政神色驟然凝重，脊背微微一挺，低聲道：
“倘若當真如此，蓉兒這一場禍事，便是衝著咱們不肯順從的心思來的？”
賈珍微微頷首，不另行答話，抬眼望向賈母，靜等這位老太太拿主意。
賈母指尖停在蜜蠟佛珠上，垂眸思索良久，方才緩緩抬眼，目光沉沉看向賈珍：
“珍兒，你這話分量太重。二皇子乃是金枝玉葉，忠順親王又是太上皇愛子，一旦坐實二人暗地勾結，便是驚天的風波。咱們手裡，可有憑據？”
賈珍從容回道：
“沒有白紙黑字的憑證。可許多事，本就不會留下把柄。
江南毒計是剪除聖上臂膀，西山墜馬是敲山震虎，兩件事遙相呼應，時序、利害全都對得上。他們便是要藉著這般不留痕跡的手段，逼咱們站隊。”
賈政心頭翻湧，低聲道：“若是咱們不順著他們，往後還會不會再有別的事端？”
“自然會有。只怕還會接連不止。”
賈珍聲音冷穩，
“今日是蓉兒墜馬示警，明日便可尋別的由頭，或是拿捏田莊賬目，或是構陷府裡下人，層層蠶食，叫咱們防不勝防。
可若是咱們屈從，跟著他們一同阻擾清欠、包庇貪腐，那便是一頭扎進這盤爛局裡，將來一朝事敗，寧榮二府，萬難脫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