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買虛報價銀、莊頭瞞報收成、管事私下截留公中銀兩，這些貓膩，她早瞧出不少蛛絲馬跡。
只是往日里她不過是個孫媳婦，處處掣肘。
一則自己可用的心腹人手太少，二來這幫人盤根錯節，不少是老太太跟前陪房舊人，還有的與王家沾著牽連，牽一髮便牽動無數人情，從前她想動，也動不得、不敢動。
如今是寧、榮兩府主子下定決心徹查，等於給了她一個逞威風的機會，正好藉著這陣大風，掃清那些處處掣肘、暗中拆她臺的人，在府裡立住威嚴。
賈珍心底暗暗掂量。論起盤查賬目、辨識下人虛實、拿捏內宅管事的門道，王熙鳳這份才幹，確實遠勝於賈政、賈赦他們。
賈政素來迂闊，不屑細究俗務。
賈赦更是懶得管這些瑣碎，只對錢財女人上心。
賈璉雖說打理外務，卻時常心軟、容易被人糊弄。
鳳姐常年周旋在內宅銀錢人事之間，眼亮心細，更心狠手辣，若是讓她從中協同，清查一事，反倒事半功倍。
賈珍念頭一閃而過，不再多想，抬眼吩咐跟前管事：
“快請他們進來。另外，遣個丫鬟去東跨院，知會蓉兒媳婦一聲，叫她也過來這邊。”
寧國府東院之內，秦可卿正守在賈蓉的病榻旁。一旁丫鬟捧著藥碗，小心伺候賈蓉服藥，她則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聽底下管事婆子回話，一樁樁核對近日府裡採買的賬目，細細問清貨料、價銀，半點不肯含糊。
正說著話，一名小丫鬟輕掀簾櫳，躡腳走了進來，屈膝回話：
“大奶奶，老爺那邊遣人來傳，喚您去中院書房，有要事商議。”
秦可卿聞言一怔，一時有些懵，也有些手足無措。
自她嫁入寧國府那日，鬧出那場風波之後，賈珍似是收斂，再無半分荒唐行徑，反倒放手託她打理府裡不少內宅事務，待她素來持禮有度，處處給她體面。
可即便如此，書房是公公私地議事，不是她這樣的兒媳婦該去問事的去處。
今日這般光景，特意傳她過去，叫她一時間心慌惶然，手足無措，一時猜不透究竟是何緣故。
榻上正抿著湯藥的賈蓉也聽見了這話，端藥的手微微一頓，臉色唰地泛白。
他心頭更是紛亂，說不清是惶惑還是別的滋味，一言不發，猛地偏過頭去。
秦可卿想和賈蓉商量一下，但看見他這般模樣，心裡哀嘆一聲，強撐惶恐，柔聲開口：“蓉哥兒，公公喚我……”
賈蓉依舊埋著頭，並不轉臉，只催促著：
“快去，快去，別耽擱了長輩們的正事。”他聲音有些發啞。
秦可卿見他這樣，更是無語，不再逗留，只得起身理了理衣襟，吩咐婆子好生守著賈蓉，按時伺候湯藥。
她帶著貼身丫鬟移步出了房門，院門外值守的兩名女護衛見狀，立刻跟上，隨在身後護持，一同往中院書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