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支燧髮長銃用油布仔細裹好，單獨安放，專人看守。
在另一邊獨自訓練的賈珍收了架勢，現在在演武場先練體能，然後長矛，腰刀輪換練習，最後留出半個小時，熟悉燧發火銃。
原先賈珍酒色淘虛，身子早就虧空得厲害，稍一動彈便氣喘虛汗，腰腿發軟，內裡氣血虛浮，看著體面，實則是一副空架子，別說這般成套演武，便是多走些路都覺得乏累。
自他被通靈寶玉洗髓伐體，起初只覺夜裡睡得安穩，後來漸漸發覺不一樣了。
周身經脈漸漸通暢，沉滯的濁氣一點點散了，筋骨慢慢被滋養開。
如今這具身子早已脫了舊日的頹靡。氣力沉穩綿長，不再是一鼓便竭。
耳目清明，反應也快了許多，旁人稍一動，他眼底便能捕捉到細微動向，進退閃避之間，身子靈動利落，沒有半分滯澀。
方才一趟拳腳打下來，雖也微微發熱出汗，卻不似從前那般心慌氣短，氣息依舊平穩綿長。
賈珍緩緩收了架勢，深長地吐一口濁氣，周身蒸騰著薄薄一層熱氣，衣襟浸了微汗，氣息卻穩如靜水。
這邊剛立定，就見焦大踩著黃土快步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沉肅，刻意放低了聲量，湊到賈珍身側回話。
“老爺，昨日派出去的人，把那幾位頭面管事在外的光景都摸清楚了。
便是賴大、賴二兄弟，連同賴嬤嬤一家子，還有吳新登、戴良這一干執事，在外頭的排場，實在嚇人。”
他頓了頓，想起探子回報的景象，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懣：
“賴嬤嬤在城東置下的宅子，三進的大院落，花木假山、抄手遊廊一應俱全。
賴大賴二也各自另有私宅，廳堂陳設、屏風擺件，綾羅綢緞堆得滿當當，尋常中等鄉紳財主，都未必有這般體面。
出門皆是乘小轎，小廝丫鬟前後簇擁，酒樓裡一席酒，動輒幾十兩銀子，鮮果細酒從不短缺。
他們家那個叫賴尚榮的，聽說正在找門路捐前程，往來應酬，風頭十足，不比主子排場小。
還有吳新登、戴良這幫，也都不差。
各自在外買田置地，莊子鋪面，有的還悄悄掛在遠房親戚名下。平日裡私下相聚，一席宴，歌舞伺候，珍饈不斷。
論吃穿住行，比起尋常小世家的老爺奶奶，還要闊綽幾分……。”
賈珍靜靜立在原地，面上瞧不出喜怒，心底卻翻起一陣冷然。
賴嬤嬤原是自史家跟著賈母陪嫁過來的老人，是老太太跟前數一數二倚重的嬤嬤，賴大、賴二兄弟，更是寧、榮兩府託以重任的大管家。吳新登、戴良一干人，也是掌庫房、管田莊多年的舊執事，府裡主子向來待他們寬厚信任，凡事都不疑。
這些人，仗著這份經年累月的託付，在府裡俯首低眉，一口一個奴才，裝得恭謹本分，暗地裡盤根結黨，年年從公中田租、採買、貨利裡層層吸血。如今瞧探子報上來的實情，一個個在外頭置宅院、買田莊、蓄僕從，宴席奢靡，交結外人，富貴氣象，竟不輸寒門仕宦。
其實這些端倪，賈珍魂穿過來之後，心裡早有數。此番吩咐焦大派人出去暗訪，本意不是打探新鮮傳聞，而是實打實蒐羅物證、人證，攢下能夠拿出來清算的憑據。可聽完這一整番回報，依舊覺得觸目驚心。
哪裡是偷偷摸摸小打小鬧，簡直已是明目張膽。
可見往日里寧榮二府一眾主子，是多麼的眼瞎和耽於享樂懶得過問，任由這夥蛀蟲趴在府里根基之上，經年啃噬。
偌大一份國公基業，便是這般一點點被內裡掏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