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破曉不久，演武場護衛們的操練如火如荼。
三十名男護衛列成整齊橫隊，先是繞場快跑，一圈圈踏得黃土微微揚塵，穩住氣息，練耐力底子。
跑夠時辰，聽一聲哨響，眾人齊齊收步，就地紮起馬步。
一個個腰背繃直，沉胯墜肩，膝蓋屈到分寸，不許塌腰歪肩。王德勝、趙二憨幾個老兵沿著隊陣來回巡走，手中藤條不輕易往身上落，只作警示，見誰身子晃悠、脊背鬆垮，便壓低聲音厲聲呵斥糾正。
王德勝走在隊前，粗嗓門壓著晨風，高聲傳著話：
“都把架子扎穩了！再過幾日，府裡就要大批招募護衛，到時候，你們可都是隊正，什長！日後要由你們領著新人操練，帶人守門戶、巡莊子。
自己先練得稀鬆，往後怎麼服眾？怎麼領人？”
馬步陣裡眾人聞言，不少人肩頭微微一緊，咬著牙把身子繃得更穩。
一旁另外一隊，十名女護衛也正按著章法苦練，自有嶽老柱看管督導。
她們白日里還要隨侍、護著府裡各位女主子，尤氏、秦可卿、惜春，秋雲等要出門，還要近身警戒，差事繁雜，可這一早的早操，一天也不敢缺。
同樣先跑完圈，沉氣扎馬。
她們身形不如男子壯碩，卻個個沉得住氣，肩背端得筆直，屈膝落胯一絲不苟。
嶽老柱腳步沉沉來回巡查，目光嚴苛，哪裡見人重心上浮、腰身發軟，便低聲提點，語氣沒有半分姑息：
“別想著白日當差辛苦就偷減功夫！真遇上急事，要護著主子脫身，全靠這一身底子。身法、氣力、眼力，少一樣都不行！”
他頓了頓，粗啞的聲音繼續傳到一眾女護衛耳中：
“你們大概也知道了，府裡還要再招三十多名女護衛，新人到了，便盡數交到你們手上，由你們帶隊操練。
往後內宅門戶安寧、各位女主子出門隨行的安危，擔子大半都落在你們肩上。
家主待你們不薄，月例、口糧、份例，哪一樣外面優厚？
這是給你們的機緣前程，可別仗著恩典懈怠偷懶，練不出真本事，到時候擔不起差事，辜負老爺的託付！”
十名女護衛本就繃著馬步，聞言，心頭都是一凜，原本微微發顫的腿又沉了幾分，脊背挺得更直。
額上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浸透了衣襟，卻沒人敢稍稍鬆一口氣。
她們都清楚，她們心裡透亮，這般差事在尋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月例比府裡一等大丫鬟還要豐厚，四季有衣、頓頓有葷，逢年過節另有賞銀，家主允下，好好當差，立了功還有重賞。
護主自然是有兇險的，刀槍無眼，真遇上禍事，首當其衝的便是她們。
可比起這點風險，她們更怕重回從前的日子——怕寒冬無棉、飢腸轆轆，怕一家人年年熬著苦日子，一點風浪便活不下去。
故而縱是雙腿痠得打顫，汗水糊住眉眼，也一個個咬著牙沉住馬步，脊背挺得筆直，半點不肯鬆懈。
嶽老柱見眾人神色肅穆，不再多言，只繼續緩緩巡行，目光一一掃過每一張汗溼的臉龐，暗自滿意的點頭。
場邊兵器架排得齊整，一捆捆打磨光滑的白臘杆長矛斜倚著，矛尖擦得雪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