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嬤嬤深吸一口氣,顫巍巍開口,想要搬出舊日情分壓人:
“赦哥兒……你這是做什麼?我可是……”
賈赦“呸”地啐了一聲,目光掃過滿門一身綾羅珠玉的賴家人,語氣裡滿是譏諷與怒火:
“你們這幫奴才,身上穿戴反倒比我們主子還要精緻講究!怪不得府裡連年虧空,銀錢流水一般不見了蹤跡,原來盡數被你們這群蛀蟲一點點啃噬掏空!”
賴嬤嬤聞言,渾身猛地一顫,往前踉蹌半步,聲嘶力竭地大呼冤枉:
“冤枉!冤枉啊赦哥兒!這些衣物首飾,不過是歷年主子賞賜下來的些許薄物!
我賴家幾代忠心伺候榮府,日夜操勞,何曾敢貪佔府中分毫公產!這是哪裡來的汙名,萬萬承受不起!”
她一邊哭喊,一邊抬袖抹淚,身旁兒媳、孫兒也跟著連聲分辨,只是聲音發虛,身子依舊控制不住地哆嗦,滿身華貴綢緞跟著輕輕抖動。
賈赦眉頭一擰,滿臉厭憎,直接打斷她的話,
“你也配喊我赦哥兒!賴家事發了,老老實實束手等候問話,莫要掙扎反抗,刀棍不長眼,傷了你,休怪我無情!”
賴嬤嬤身子一晃,一把推開攙扶她的孫媳,拔高聲音哭喊起來:
“我要見老太太!我侍奉老太太幾十年,忠心耿耿,從沒犯過半分過錯!你們不能這般闖進我的宅子,拿我一家人!”
賈赦哪裡耐煩聽她哭訴,手臂猛地向前一揮,沉聲下令。
身後護院立刻快步上前,準備分開圍著賴嬤嬤的兒孫女眷。
賴嬤嬤見護院就要上前拿人,猛地掙開攙扶她的孫媳,向前踏出一步,蒼老沙啞的聲音陡然拔高,淚水滾滾而下,不再一味喊冤,轉而提起當年情分:
“赦老爺!老身不求別的!我自少年時便跟著老太太陪嫁入府,伺候老太太一輩子,多少風霜苦處都熬過來了。
我家賴大,賴二,也是自小在府裡當差,數十年兢兢業業。
今日事出突然,是非曲直一時難斷。求您開一線恩典,容我帶著兩個兒媳,即刻到老祖宗跟前當面請罪陳情!
老太太知我為人,她定會辨明是非!若老太太發話,老身甘願領罪,絕無半分怨言!”
她話音懇切,跪在青磚上,額頭幾乎觸地。兩個兒媳見狀,也跟著屈膝跪下,一同哀聲懇請,涕淚橫流。
賈赦聞言,一時頓住了動作,眉頭緊鎖,心中不由得遲疑起來。
這話直直戳在了賈赦的性格軟處。
這些年來,他身為榮府嫡長大老爺,卻住在東跨院,心底一直憋著一股悶氣。
這麼多年,都憋屈活在賈母的陰影之下。
府裡大小人情體面,老太太一句話便能定分曉。
他比誰都清楚,賴嬤嬤是老太太從孃家帶來的陪房,幾十年朝夕相伴,深得賈母信賴。
往日里老太太待她和尋常僕婦全然不同,府中上下,誰不曉得賴嬤嬤在老祖宗跟前說話有分量。
若是今日把賴嬤嬤硬鎖拿在此,不給半分申辯的機會,一旦老太太聽聞,動了雷霆之怒,少不得要訓斥他魯莽,不念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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