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被說得啞口無言，面上無光，他恨恨看了眼賈珍，但又無可奈何，依舊悻悻，低著頭小聲嘟囔：
“原是想著靠著賴家這筆大頭補上虧空，如今盡數交給官府，咱們今天還要清還國庫積欠，怕是要刮盡兩府家底才夠。
哼，嗯！都喝西北風才行……！”
賈珍聞言也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賈赦，轉頭看向王熙鳳與秦可卿，神色肅然：
“昨天兩府查抄，現下查出多少賬目，抄得多少現銀、產業，一一說來。”
話音方落，秦可卿斂衽起身，身姿端穩，自袖中取出一卷疊得齊整的清冊，雙手捧著，語聲不疾不徐：
“寧府這邊包括管家賴二在內，七個執事，十一個管事婆子，已經清查完畢。
現銀合計四萬六千七百兩，另有宅邸二十多處，臨街鋪面二十七處，城郊水田、旱田共一萬一千二百餘畝，契紙都一併收在冊子內。還有衣物、首飾、綢緞器物，另造清冊，一併封存。”
她說得條理分明，數目分毫不亂，顯然是已親手核對，樁樁件件都在心裡。
秦可卿話音落下，王熙鳳也上前一步，拿起另一份厚冊，指尖捏著紙頁，回話的語氣帶著幾分緊繃：
“榮府這邊抄查包據賴嬤嬤，賴大在內……，有現銀六萬五千二百兩。宅邸……
鋪面……，莊田兩萬三千八百餘畝，另有典當的股份、放出去的私債賬目，都登記在冊。
那些細軟珍玩、金銀器皿，另裝箱籠貼封，等著一併清點。”
滿堂一時寂然。
這兩筆銀子加起來已是十萬有餘，再算上田產鋪面，委實是一筆可觀的數目，也難怪賈赦更眼熱通州賴園那一筆資產。
只是眾人心裡都暗暗盤算，此番要結清朝廷積欠二十三萬多兩，扣去這十萬兩抄沒銀兩，果真如賈赦方才所言，兩府還得另行湊出十餘萬兩白銀，免不了要掏空府裡多年積攢的庫銀。
好在宅邸、田莊、古玩細軟這些產業尚在，只是一時難以折銀變現，不至於落到徹底虧空崩盤的地步。
賈珍微微頷首，沉聲開口：
“這兩筆查抄出來的銀兩，各歸本府。榮府這邊由鳳丫頭看管，寧府這邊交由可卿全權打理。
田產、鋪面、古玩器物暫且封存，不必急著尋買主變現，且先放著。”
這話一齣，王熙鳳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眉眼間壓不住喜色。
銀子歸榮府排程，不用徑直當清欠送入官府，她手裡便多了週轉騰挪的餘地。
秦可卿只是淡淡屈膝應下，神色依舊沉靜，不見半分激動，只鄭重將清冊收好。
賈政眉頭緊鎖，往前欠了欠身，憂心問道：
“珍哥兒，今日便要上繳二十三萬兩積欠，還差著一大截，這要如何籌措？”
賈珍神色從容，一派風清雲淡：
“這筆歸還的銀兩，已經向林姑父借妥了。”
話音剛落，賈赦眼睛一亮，立時又跳了出來，高聲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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