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馬不停蹄，待到進京城城門，已是辰時。
朝陽高懸，晨霧散盡，長街之上商販往來，人聲漸起。
馬隊押著老盧與那車行夥計，沿著大街一路行至寧榮街。
此次賈府肅清惡僕，特別連賴嬤嬤家都查抄、更聽說去圍抄了有官身的賴尚榮一家。
寧榮街兩邊住著的依附賈府的族人、底層雜役，這些年受賴家一干惡僕盤剝欺壓已久，此刻聽聞賴家倒了，惡奴被拿，人人心裡痛快。
街邊擠了不少人，望見賈珍的馬隊過來，紛紛探出頭，低聲叫好，還有人悄悄朝馬隊躬身致意。
兩旁廊下，賈府本家的遠支族人也有不少立在街邊觀望，先前只當賈珍是個耽於享樂的浪蕩主子，如今親眼看見他身後進退肅然的護衛，個個精銳沉毅，不由得紛紛點頭，低聲讚歎。
“這一回，總算要清了府裡的蛀蟲！能騰出不少位置……！”
“珍大爺這一手，做得痛快！”
焦大、馬滿坐在車轅之上，腰背挺得筆直，再無往日鬱郁憋悶的模樣。
二人都是早年跟著老太爺上過沙場的老兵，沉寂多年，原以為就此老朽，再無用武之地。
不想還能重返演武場，還跟著賈珍南下，昨夜赴通州、封賴園、一路殺伐排程，重見當年行伍的光景，只覺枯木逢春，一股意氣從心底湧上來。
焦大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目光掃過街邊歡呼的人群，手把著鞭杆，胸膛高高挺起，滿心揚眉吐氣。
馬滿也是唇角微揚，沉穩的眼底藏著亮色，駕車的手都穩了幾分。
一行人剛到榮國府大門時，便見賈赦帶著幾個小廝立在廊下，分明是得了信特意在此等候，徑直將他攔了下來。
賈赦臉上神色複雜，有焦灼，也有幾分忐忑，上前一步：
“珍哥兒，你可算回來了！昨天你去通州查抄，我們可都懸著心，專等你回來。”
賈珍也嘴角抽搐幾下，但大庭廣眾之下，不好失禮，下了馬，微微躬身見禮：“赦叔。”
賈赦抬手虛扶，也不多閒話，側身引著他往裡走：
“都在榮禧堂候著，快進去說罷。”
焦大與兩名護衛緊隨賈珍身後，其他護衛按著規矩府外等著，沒進榮國府。
待賈珍掀簾踏入榮禧堂，滿堂的目光齊齊落到他身上。
賈母扶著柺杖坐在主位，一夜未曾好生安歇，眼底藏著倦意，見他進來，緊繃的神色稍稍鬆了些。
賈政端坐一側，眉頭緊鎖，這段時日，府裡動盪不安，他是滿心惶惑。
賈璉身子微微前傾，按捺不住心裡的急切。
王熙鳳手裡攥著帕子，目光亮閃閃的，等著他帶回準信。
秦可卿靜立在旁，容顏溫婉，亦是被喊到這邊來議事，她算進入賈府真正的核心身份。
昨天賈珍沒再管兩府查抄惡僕的事，帶護衛去了通州賴園圍捕、未知吉凶，府里人心有些惶惶，各方揣測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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