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尚榮臉色唰地一變，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珍大爺！您這是什麼意思？帶著人把我的人擋住，這是要來審問我、拘禁我？
我如今是吏部登記在冊的候補知縣，是朝廷的人！您沒有官府文書，沒有憲牌，想擅封我的私宅，拘禁我？這是私拘職官，是違律的！”
他強撐著底氣，音調拔高，想要拿官身壓住賈珍，
“我雖出身賈府舊僕，可早已贖身出籍！您沒有權利來查封我家，拘禁我這個朝廷候選官員！”
賈珍端著茶盞，緩緩放下，臉上方才閒談的溫和盡數斂去，神色平靜：
“尚榮，你不必驚慌。我今日不是來抄家，也不是來綁你。”
賴尚榮一怔，眉峰緊蹙，一時拿捏不準他的用意。
“我此行，只為追查榮國府被人多年挪移侵吞的贓款去向。”
賈珍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
“賴嬤嬤、賴大，賴二執掌榮府庶務多年，已經有人供出，你們賴家陸續把公中銀錢、田產悄悄挪出來，置辦了你這座榮安賴園，買田置產，供你捐官。
這些都是從賈府公中流出去的財物，是失竊的贓產。我是事主，上門來，只是請你配合，把賬目、契書拿出來對質。”
賴尚榮聞言勃然變色，怒而拂袖：
“一派胡言！空口無憑！果真有憑據，你們賈府大可去官府遞狀告我！
可你憑舊日主子的威風，私自帶人闖入園中，封門控人，便是越律！
此事一旦鬧到士林、傳到朝堂，怕是賈府要落一個欺凌仕子、擅拘職官的罪名，到時候風波擴大，只怕你們賈府自己也收不了場！”
賈珍神色依舊不惱，語氣平穩，分毫不受他的恫嚇：
“我再說一遍，不會抄你的家，也不會擅自定你的罪。
只是眼下我手上已有線索，案情重大，怕有人趁亂銷燬賬冊、轉移物證、私逃串供，所以暫且把園子各門封住，園中人一概不許私自外出，原地等候。
等內務府、順天府、通州縣衙的官差到了，園子、人、賬冊，一併交由他們接手，按律查辦。”
他微微前傾身子，加重了語氣：
“在朝廷官吏到來之前，只可靜候，不可擅動。”
賴尚榮胸口起伏不定，望著賈珍那雙不帶半分暖意的眼睛，心底方才依仗官身、靠山的底氣，一寸寸崩塌。
賴尚榮胸口起伏不定，望著賈珍那雙不帶半分暖意的眼睛，心底方才依仗官身、靠山的底氣，一寸寸崩塌。
他心念電轉，剎那間便猜到幾分——京裡的賴家，怕是早已經落了賈府的手。一股驚惶裹挾著絕望衝上頭頂，他猛地挺身站起，張口就要放聲呼喊，想召喚園子裡的護院進來救他。
“來人——”
話音才剛出口半截，賈珍身形略抬，抬手便是一記耳光，“啪”的一聲脆響，重重扇在他臉上。
賴尚榮重心一歪，踉蹌著跌坐在座椅旁的青磚地上，儒巾歪了，半邊臉頰飛快脹起，耳朵嗡嗡作響，剩下的呼喊盡數卡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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