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明白了。若是要給賈珍一份實差，奴才斗膽舉薦，可授他都察院協理僉事，兼管內廷追贓清欠差使。”
這差事不是尋常京堂閒職，不歸地方府縣管束，奉有專札，可核查勳貴，京官，有權提調賬冊、傳喚證人、協同有司會審。
好處是名分在都察院，屬朝廷法司序列，不是私授的權柄，言官挑不出大錯。
可他專管的又是積欠、勳貴貪腐，正好對上眼下要辦的事。
往後但凡再有哪家勳貴府犯事，他便能奉旨去查。
只是這差事品級不算極高，不至於讓旁人說聖上濫封國公子弟，卻實打實握著勘問追贓的刀刃。
他頓了頓，再說起元春的安排，語氣更為審慎：
“至於賈元春，原定入宮是從普通女官做起。奴才以為，可越過兩級，授尚宮局掌事女官。
尚宮本是內廷六局之首，掌宮內女官、宮規、文書簿冊，位次尊崇。
一來，這份提拔是明面上的厚恩，訊息一傳出去，滿朝勳貴都看得見賈府歸順之後所得的榮寵，正好成全聖上千金買馬骨的用意。
二來，尚宮局常在御前近側，凡內廷文書、宮中人籍、各處傳報都要經手，她身在這個位置，既是聖上給賈府的體面，也方便宮裡就近察知賈府動向。
三來，只是女官，不是妃嬪，不會落外戚干政的口實，朝中言官也無從發難。”
啟元帝靜靜聽著，指尖輕輕叩著御案，緩緩搖頭：
“元春的安排倒還妥當。但你說授賈珍都察院協理僉事，不妥。
那位置看著是法司實職，實則是把賈珍架在火上烤。”
這話一齣，裘東良心頭猛地一驚，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立時明白聖意。
聖上要的是千金買馬骨、厚待依歸者，可協理僉事位卑權重、直面勳貴積欠大案，站在風口浪尖。
舊勳官員仇他，言官盯著他，太上皇舊黨也盯著他。
看似授權，實則是讓賈府獨自擋下滿朝勳貴的所有怒火。
這哪裡是賞？分明是借賈府的刀，割朝廷的瘤，卻讓賈府獨自扛下所有反噬。
裘東良心中惶恐，立刻俯身跪倒：“奴才愚鈍，思慮不周，險些誤了聖裁，請陛下恕罪。”
啟元帝輕輕一嘆，眸色深沉，緩緩道：“你可知上週，南城兵馬司主官剛被人參了一本。”
只這一句，裘東良腦中轟然一響，瞬間徹底領會聖心——聖上要的不是讓賈府現在衝鋒！
聖上要的是保下這把刀、養住這枚標杆，讓他能穩穩撕開舊勳壁壘，還能活下來、立得住！
裘東良伏地叩首，即刻改口獻策，聲音篤定：
“賈珍可授南城兵馬司指揮使。”
京城五城兵馬司，分轄整片京畿坊區，各司一地、權責分明，儼然一方治安主官。
中城緊鄰皇城，衙署林立，規矩森嚴，只有循規蹈矩的差事，無風波亦無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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