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達曼海的黑夜，像一塊吸滿冰水的沉重海綿，死死捂住人的口鼻。
孫鎮南在巨浪中起伏。
救生衣的浮力勉強託著他的下巴。海水溫度極低，帶走體溫的速度比流血更快。
左肩縫合的傷口已經徹底麻木。泡在濃度極高的鹽水裡，痛覺神經被過度刺激，反而失去了反應。
他右手死死護在胸前，隔著潛水服，能摸到那塊硬邦邦的紅色固態硬碟。
雨停了。
海面上一片死寂，只有湧浪互相拍打的沉悶水聲。
不知道漂了多久。也許三個小時，也許四個。
孫鎮南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心跳降到了每分鐘四十下。這是人體自我保護的極限休眠狀態。
一束極暗的紅光從正前方的海霧中穿透過來。
兩長，一短。一長，兩短。
莫爾斯電碼。中國軍方的接應暗號。
孫鎮南強撐開眼皮。
一艘沒有任何塗裝的黑色快艇像幽靈一樣切開海浪，引擎聲被消音罩壓到了最低，只剩下輕微的“突突”聲。
快艇靠攏。一根帶有防滑結的粗糙纜繩扔了下來。
孫鎮南伸出右手，死死攥住纜繩。上面的人猛地發力，將他從冰冷的海水裡硬生生拽上了甲板。
“砰。”
他重重摔在帶水的防滑鋼板上。
“判官。”
一個穿著全黑戰術服、戴著夜視儀的男人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回家了。”
孫鎮南沒說話。他用凍得發僵的手指，拉開胸前的防水袋拉鍊。摳出那塊紅色的固態硬碟。
拍在男人的手心裡。
隨後，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醒來時，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烈性酒精和烤肉的焦糊味。
孫鎮南猛地睜開眼。右手本能地向後腰摸去，卻摸了個空。
“別亂動。你左肩的肉都爛了，我在給你剔死皮。”
耳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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