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通紅,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她見過的傷,最多是平日裡不小心擦破了皮。
眼前這個男人,整個後背和胸前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老舊的槍眼、縱橫的刀痕,加上剛才被生生縫起來的血洞,像是一副被撕碎了又強行拼湊起來的鎧甲。
“小雅。”孫鎮南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
“去睡會兒。天快亮了。”
趙小雅搖了搖頭,把銅盆放在地上,擰乾毛巾,小心翼翼地湊上去,擦掉他肋下凝固的血跡。
她的手很輕,指尖發抖。
“你……認識我哥,對不對?”趙小雅低著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給我的那顆子彈殼……我哥寄給我的信裡提過。他說那是他們突擊隊隊長的規矩,誰打中第一個靶心,隊長就給誰穿一顆。”
孫鎮南閉上眼,靠在冰冷的牆皮上。
防空洞裡只剩下排風扇呼呼的吹風聲。
“他是個好兵。”孫鎮南喉結滾了滾,“槍法比我準。”
趙小雅的眼淚終於沒憋住,大顆大顆砸在孫鎮南染血的膝蓋上。
她沒再多問,只是默默把孫鎮南身上的血汙一點一點擦乾淨,然後退回角落的行軍床邊,抱緊了那件滿是血腥味的大衣。
“隊長,你看這個。”
扳手突然從那堆屏幕後面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孫鎮南睜開眼,穿上一件老瞎子遞過來的乾淨黑背心,走到電腦桌前。
桌上擺著一部被拆開的衛星電話,外殼是防爆工程塑膠,側面有被子彈擦過的焦痕。
這是周澤死前兜裡揣著的那部。
“電話裡裝了物理銷燬晶片,幸虧老子手快,進門前就把電磁脈衝針插進去了。”
扳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下一串十六進位制程式碼,
“周澤逃到津海,根本不是想從津港跑去國外。”
孫鎮南盯著螢幕,“什麼意思。”
“你看這個航線圖。”扳手調出一張電子海圖,上面用紅線標出了一條極其隱蔽的貨輪航線,
“伊萬那幫老毛子的船,接應了周澤之後,目的地既不是俄羅斯海參崴,也不是東南亞,而是朝鮮半島西側的公海盲區。”
扳手點開一封被恢復的加密郵件。
發件人一欄是亂碼,但簽名處,嵌著一個黑色的狐狸頭像。
郵件只有一句話:“貨送抵‘北極星’號,帶走母機,蕭已不可用,按第二套方案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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