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盆開水，拿把剪刀來。”老瞎子收了笑，手裡的竹盲杖往地上一頓。
趙小雅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就往後院的小廚房跑。
扳手把工具箱拎過來，從工具箱深處摸出一瓶沒開封的醫用酒精和一把小號不鏽鋼鑷子。
“隊長，要不去醫院吧。”扳手咬牙低聲說。
“用不著，太麻煩，我自己來就行。”
孫鎮南咬住後槽牙，右手抓住背心的領口，用力一扯。
“哧啦！”
結了血痂的棉布被硬生生從皮肉上撕了下來，扯帶出幾絲暗紅色的肉芽。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兩指粗，太陽穴狂跳，但身子穩得像一截焊死在水泥地上的生鐵樁子，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老瞎子走上前，枯瘦的手指懸空在他胸前寸許處虛虛摸了一圈，僅憑熱度和皮肉的焦味，就精準地停在了傷勢最重的右鎖骨下方。
“三顆鐵渣子，嵌在肌腱膜上。”老瞎子鼻翼動了動，
“再不挑出來，明天整條膀子就得爛透。”
“挑。”孫鎮南吐出一個字。
老瞎子把鑷子扔進盛著烈性二鍋頭的茶缸裡泡了一下，又在打火機上烤了烤。
冰涼的鑷尖扎進焦肉的一瞬，孫鎮南的下頜骨猛地向內收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鐺。”
第一顆沾著膿血的鐵屑被挑出來，扔進地上的鐵皮罐頭盒裡。
孫鎮南鼻尖上全是豆大的冷汗，順著下巴砸在褲腿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第二顆。”老瞎子手上極穩，兩根手指發力如刀刻。
“鐺。”
趙小雅端著一搪瓷盆滾燙的開水衝進來，看到孫鎮南胸前血肉模糊的一片，眼淚止不住地往水盆裡掉，手抖得水花直晃。
“別哭。”孫鎮南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找乾淨紗布。”
老瞎子挑出最後一顆鐵屑，端起茶缸裡的二鍋頭，含了一大口，噗的一聲全噴在孫鎮南的傷口上。
“滋——”
劇烈的燒灼感讓孫鎮南喉頭滾動了一下，悶哼被他硬生生壓在胸腔最深處，化作一聲沉悶的粗喘。
趙小雅含著淚，用熱毛巾把傷口四周的血汙擦乾淨，敷上黃連素藥粉，拿白紗布一層層纏緊，最後在後背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孫鎮南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他單手拿過扔在地上的軟白沙，用嘴叼出一根點燃。尼古丁混著濃烈的血腥氣壓入肺管，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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