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鎮南抬起右手，食指點在張建國脖子上的銀項鍊上。
指尖帶著鐵鏽和柴油的味道，冰涼刺骨。
張建國喉嚨裡的話突然卡殼了。
他感覺頂在自己脖子上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柄上了膛的槍管。
孫鎮南緩緩開口，聲音平得像冬天的水面：
“第一，鋼材是鞍鋼三十五號特種鍛鋼，爐號是0421，每個毛坯內側都刻了紅字鋼印。”
“第二，今天中午十二點，順安公司的黑背在分局把所有事都撂了。包括你吃了他三萬塊回扣，故意卡老趙五金廠的貨款，想把這批法蘭盤低價轉包給你小舅子的翻砂廠。”
張建國渾身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來，保暖內衣緊緊貼在後背上。
“你……你踏馬胡說八道什麼！”
“黑背沒胡說。”孫鎮南看著他有些發抖的雙下巴，
“他現在在局子裡的鐵椅子上坐著。你猜，他的口供由公安確認，需要多久？”
張建國兩腿開始發軟。
他終於想起來。
今天確實聽道上的朋友傳過風聲，說橫行北辰十幾年的順安土石方，被幾輛沒有牌照的重型軍車連鍋端了，連市局的領導打電話去撈人，都被頂了回來。
他以為只是普通的黑道火拼，怎麼也想不到，會跟眼前這個殘廢男人扯上關係。
“兩萬八千塊。”孫鎮南收回手指，從藍色夾克兜裡摸出一根壓扁的軟白沙，叼在嘴裡，“現金，現在點清。”
院子裡的風越來越大，煤灰打在車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張建國死死咬著牙，手在兜裡摸出手機，似乎想打電話，但看著孫鎮南那張佈滿舊傷疤的臉，手指怎麼也沒敢按下去。
他在工廠裡混了半輩子，見過狠人。
但眼前這個人身上有種他無法理解的死氣。那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眼神，視人命如草芥，包括他自己的命。
五分鐘後。
張建國從辦公樓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攥著厚厚三疊用紅紙條扎著的人民幣。
他甚至沒敢看孫鎮南的眼睛，直接把錢塞進了趙小雅懷裡，連送貨單都沒簽，轉身就逃命似地鑽進了辦公樓，哐噹一聲反鎖了大鐵門。
趙小雅抱著沉甸甸的鈔票，整個人還愣在原地。
孫鎮南用打火機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
“上車。”他吐出煙霧，轉身上了三輪摩托。
趙小雅回過神來，把三疊錢死死抱在胸口，跳上空蕩蕩的車斗。
摩托車再次發動，突突突地駛出了鑄造三廠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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