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的聲音戛然而止，雙手死死捂住噴血的脖子，在雪泥裡抽搐了幾下，瞳孔徹底散大，仰面栽倒在煤堆旁。
巷子裡重歸死寂。
北風捲著雪沫子，把刺鼻的血腥味吹向主幹道的車流中。
趙小雅跌坐在地上，渾身抖得不成樣子，雙手捂著流血的脖子，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三具橫七豎八的屍體。
孫鎮南把三稜刺隨手插在阿鬼的屍體胸口。
他走過去，單膝跪在雪地裡，伸出右手，用粗糙的拇指輕輕擦去小姑娘臉頰上的血淚。
“嚇著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個普通的兄長。
趙小雅看著他胸前重新滲出的殷紅血跡，猛地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孫大哥……我害怕……我怕你又為了我們……”
“不怕。”
孫鎮南拍了拍她的後背，扶著她站起來。
“這些不是人，都是鬼，鬼就不該活在陽光下。”
巷口的大路上，一輛黑色捷達靜靜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死角。
車窗緩緩降下一道縫隙。
車後座上，陳鋒握著一把消音手槍，看著巷子裡的慘狀，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低頭按住對講機：
“首長……有境外尾巴摸到津海了。孫隊……全料理了。”
電話那頭，林鎮北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怒：
“馬天成的人頭剛落，還有不知死活的雜碎敢往槍口上撞。查！查清楚津港那艘巴拿馬貨輪的底細！”
“首長，孫隊那邊……”
“由著他。”林鎮北沉聲打斷，“紅豹的債，他孫鎮南要親自去收，天王老子也攔不住。”
巷子裡。
孫鎮南彎腰，撿起地上那個沾滿煤灰的帆布挎包，拍了拍上面的泥雪，掛回趙小雅的脖子上。
他又把那半個沒摔碎的搪瓷盆踢進雪堆裡。
“回家。”
孫鎮南轉過身，邁著微跛的步子，領著趙小雅朝五金廠走去。
夜風揚起他身上單薄的軍綠背心，露出一截如刀削斧鑿般的鐵鑄脊樑。
天邊，泛起了一抹極淡的墨黑。
回到五金廠，趙小雅坐在長板凳上一聲不吭，兩隻手死攥著那隻空了一半的搪瓷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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