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達在距離泊位五百米的一處報廢集裝箱陰影裡熄火。
四下闃寂，只有海浪拍打水泥岸壁的嘩嘩聲。
陳鋒拉起手剎，從後座拖出一個黑色的沉重帆布袋，拉開拉鍊，裡面是一支摺疊託的九五短突和四個壓滿穿甲彈的彈匣。
“孫隊，我跟你上去。”陳鋒抓起槍。
孫鎮南推開車門，邁下一隻腳。
海風掀起他藍色的工裝衣角，露出腰間冰冷的鋼刃。
“你在下面守著舷梯。”孫鎮南迴頭，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
“有跳海的，補槍。”
陳鋒身子一震，迎著孫鎮南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刺眼的眼睛，握著槍的手緊了緊，最終沒有再爭。
他推開車門，靠在車門旁，衝著那個沒入集裝箱陰影的戰術背心黑影，低聲喊了一句：
“判官，風大，刀拿穩了。”
陰影深處沒有回答。
只有一道拉開的槍栓聲，在腥鹹的海風中清脆地咔噠一響。
孫鎮南咬著未點燃的軟白沙，踩著集裝箱投下的狹長陰影，徑直走向了那艘懸掛著巴拿馬旗幟的鋼鐵巨獸。
海風捲著刺鼻的重油味。
孫鎮南沒有走向燈光昏黃的舷梯。他繞開監控探頭的掃射扇區，貼著水泥岸壁，一路摸到貨輪尾部。
巨大的螺旋槳在海水裡半露著。一根兒臂粗的纜繩從十幾米高的艉甲板垂下來，上面掛滿了一層黏滑的綠色海苔和鋒利的藤壺。
他把沒點燃的半截煙塞進褲兜。
右手死死扣住纜繩。
左肩的傷口在防彈插板下隱隱作痛。孫鎮南咬緊牙關，右臂肌肉膨脹，青筋如同盤結的樹根般暴起。
沒有雙腳借力，完全依靠單臂的引體向上。每一次向上拉拽，藤壺都毫不留情地劃破他的掌心，帶出絲絲血跡。
但他連氣都沒喘大口。
三分鐘後，他翻過護欄，像一灘沒有重量的爛泥，悄無聲息地貼在艉甲板的絞肉機般的錨機陰影裡。
甲板上靜得出奇。
左舷的集裝箱縫隙裡，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
一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頭戴雙筒夜視儀的白人僱傭兵，正靠在鐵皮上抽菸。他懷裡抱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和全息瞄準鏡的A1卡賓槍。
孫鎮南把呼吸壓到最平緩的頻率，心跳降至每分鐘五十下。
他貼著集裝箱冰冷的鐵皮，腳下的戰靴像貓墊一樣踩在滿是鹽霜的甲板上，沒有發出一絲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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