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窗外。
海平面的盡頭，一輪猩紅的朝陽正撕開厚重的雲層，將第一縷光刺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
碼頭上，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數十輛軍綠色的勇士越野車和黑色的特警防暴車，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向三號泊位。
陳鋒站在防爆燈下，端著槍，死死盯著舷梯的方向。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甲板上傳來。
孫鎮南一步步走下舷梯。
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染成了暗紅色，衣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陳鋒紅著眼眶，猛地立正，右手舉到帽簷邊。
孫鎮南沒有停留。
他從兜裡掏出那個油紙包著的白麵饅頭，咬了一大口。
冰涼，生硬，但他嚼得很用力。
“回津海。”他嚥下饅頭，聲音沙啞平靜。
“趙家的五金廠，還得接單呢。”
清晨七點一刻，晨光把丁字沽三號路的舊磚牆照得發白。
黑色捷達在巷子口減速，排氣管噴出的白汽貼著雪地散開。
車門推開，孫鎮南踩在結了硬冰的路面上，鞋底發出嘎吱一聲脆響。他反手把車門帶上，隔著車窗對陳鋒說：
“回吧，不用跟進來。”
陳鋒降下車窗，兩眼通紅，看了看孫鎮南右臂上纏著的一圈滲血破布。
“孫隊，軍區總院的外科專家還在迎賓館候著，林老讓我務必……”
“不用了。”孫鎮南打斷他，“把海上的餘孽收拾乾淨，別漏了字。走你的。”
陳鋒抿了抿嘴，沒敢再勸，右腳鬆開離合，捷達緩緩掉頭，順著主路拐了出去。
孫鎮南咬著半截幹饅頭，一步步往巷子深處走。
昨夜貨輪上的血腥味被冷風吹散了大半，但衣服內襯裡夾著的汗水凝成了冰碴，硬邦邦地硌著肋骨。
走到老趙五金廠的生鏽鐵門前，裡頭正傳來竹掃帚掃鐵屑的沙沙聲。
趙小雅穿著厚棉襖，兩隻手套著深藍色的套袖，正把散落一地的銅屑往鐵簸箕裡劃拉。
車間簷下，老瞎子坐在那張破彈簧椅上，懷裡抱著個掉了漆的紅燈牌半導體收音機，喇叭里正滋滋啦啦播著早間新聞：
“……津海海警支隊聯合邊防總隊，於今日凌晨在附近海域，查獲一起特大外籍貨輪走私及武裝偷渡案件，涉案外籍武裝人員已被全數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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