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鎮南坐在車床旁的木凳上,脫了滿是血汙的外套。
背心已經粘在了皮肉上,扳手拿著剪刀,一點點用溫生理鹽水打溼,沿著邊緣剪開。
肩膀斷茬處的舊傷被重機槍後坐力和劇烈搏擊震得裂開了一條兩寸寬的血口子,新肉翻著白,邊緣滲著黃水。
扳手端著雙氧水往上澆,白色的泡沫滋滋冒出來。
孫鎮南靠在機床鑄鐵箱上,左眼皮都沒眨一下。
“隊長,那個蛇牙……嚥氣了?”扳手低聲問。
“死透了。”孫鎮南閉著眼,“作惡多端,必遭報應。”
扳手手抖了一下,紗布差點掉在地上。他低下頭,狠狠抹了一把鼻子,手底下的動作快了三分。
趙小雅端來一大碗剛熬好的紅糖小米粥,上頭臥了兩個荷包蛋。
“孫大哥,再吃口熱的墊墊肚。”
她小心翼翼把粗瓷碗遞到孫鎮南右手裡。
孫鎮南端起碗,幾口喝得乾乾淨淨。
熱氣順著喉管淌進胃裡,渾身僵硬的肌肉終於稍稍松泛下來。
他從內兜裡摸出那個沉甸甸的黑布包,扔在車床的鐵皮工具箱上。
“把東西收好。”孫鎮南看著扳手,
“九點半,衛戍區保密局的押運車會來提貨。讓他們按一級絕密歸檔,簽收單給我留個底。”
扳手鄭重地點了點頭,扯過一塊厚白布,把那塊無數人用命換回來的核心主機板,仔細裹了三層。
剛收拾利索,外頭巷子裡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
不是部隊的吉普,是那種市井裡最常見的大眾。
車門開關的砰砰聲接連響了四下,緊接著是一陣急促凌亂的皮鞋聲踩著冰面小跑進來。
趙小雅臉色一變,抓起門後的鐵通條就要往外走:
“又是順安那幫地痞?”
“不用你管。”孫鎮南換上一件乾淨的深灰色棉襖,站起身,
“是狗……來討饒了。”
院子門前,四個穿著厚呢子大衣的男人,正規規矩矩站在生鏽的鐵柵欄外頭。
領頭的是紅橋區工商分局的張所長,平時在這一片揹著手走路、鼻孔朝天的人物,此刻,腦門上全是虛汗,手裡捧著個硃紅色的塑膠資料夾,身子躬得像只煮熟的大蝦。
旁邊跟著的,是街道辦的錢副主任。
錢副主任臉白得像抹了層牆灰,兩腿直打晃,連臺階都沒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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