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所長雙手把資料夾遞到趙小雅面前，頭埋得極低：
“趙姑娘，這是老趙五金廠的特種機械加工許可證，還有排汙、消防的一級審批！今兒個一早，市局特批特辦，全蓋上紅章了！以前扣下的八千塊保證金，按三倍利息，兩萬四，全打在您廠裡的工行戶頭上了！”
趙小雅愣住了，低頭看著那幾張紅豔豔的大印公章。
以前父親跑斷了腿，送煙送酒賠笑臉，卡了整整三年的特種加工資質，居然在今天大清早八點，被人雙手捧著送到了家門口。
錢副主任哆哆嗦嗦走上前，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紅本本，遞過去的手直抖：
“小雅……不，趙老闆。這是廠房的土地永久使用權更名書……以前劉金標順安公司偽造的那些抵押借條，區法檢兩家連夜下了判決，全作廢了！這塊地，往後生生世世姓趙，誰也動不了一根草！”
趙小雅沒接，轉頭看向站在車間陰影裡的孫鎮南。
錢副主任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當他的眼神，撞上孫鎮南那張冷峻的側臉，錢副主任喉嚨裡發出一聲倒抽涼氣的聲響，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結了黑冰的水泥地上。
“孫……孫長官！”錢副主任腦門搶地，磕在冰渣上，咚的一聲悶響，
“這些事兒，都是當年宋元德逼著我辦的……黑背那幫天殺的我更沒摻和！求您看在我是公職人員的份上……”
“不知情？”孫鎮南走下臺階。
平底膠鞋踩在冰面上，沒有半點動靜，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錢副主任的心臟上。
“宋公館在香港滙豐的暗戶，戶名掛的是你小姨子的身份證。每季度轉進來的兩萬塊勞務費，也是不知情？”
孫鎮南停在他面前三步處，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平得像冬天的水面。
錢副主任整個人癱在地上。
“紀檢二組的車，五分鐘後到巷子口。”孫鎮南看了一眼老式手錶，“滾出去等。”
“哎！哎！我這就滾！我這就滾！”錢副主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外扒拉，鞋底打滑摔了兩跤，頭破血流也不敢擦，手腳並用逃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張所長嚇得三魂出竅，渾身篩糠一樣抖，捧著檔案的手僵在半空，眼淚鼻涕全掛在臉上。
“張所長。”孫鎮南目光掃過去。
“在！您吩咐！”
“五金廠要交稅，按國稅標準走，一分不少你們的。”孫鎮南單手拿過那個紅資料夾，扔給趙小雅，
“但往後，要是再有一隻野狗敢往這廠子裡伸爪子，你頭上的帽子，和你的腦袋，一起摘。”
“明白！明白！往後老趙五金廠就是我們分局的重點保衛單位！我親自排班站崗！”
張所長九十度鞠躬，衣服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一步一退地退出了鐵門，連轎車都沒敢坐，一路小跑著逃出了巷口。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老瞎子在臺階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痛快。這幫蛆蟲，平日裡騎在老百姓脖子上拉屎，見著真閻王，屎尿齊流。”
趙小雅把紅本本死死抱在懷裡，眼眶發熱，卻沒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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