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兄弟被打斷肋骨，埋在煤堆裡的時候，沒人跟他講軍法。”
孫鎮南站直身子，走到老瞎子面前：
“這筆賬，軍法處不平，我平。”
老瞎子聽著那毫無起伏的聲音，乾癟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最終垂下頭去，不再言語，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死死捏著那根舊竹盲杖。
“扳手。”孫鎮南迴頭。
“在，隊長！”扳手立正。
“看好鋪子。”
“是！”
孫鎮南沒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推開車間鐵門，邁步走了出去。
下午四點半，天色暗得比平時早。
津海西站距離丁字沽不算遠，順著舊鐵路便道走上四十分鐘就能到。
這地方是個老客貨混編樞紐，站房是蘇式老紅磚結構，外牆皮脫落了大半，屋頂上豎著已經不亮霓虹燈的“津海西站”四個鐵皮字。
西側是十幾條編組股道，堆滿了枕木、廢棄鐵軌和覆蓋著墨綠防雨布的煤炭堆。
幾隻老鴰落在高聳的水鶴鐵架上，發出沙啞的叫聲。
孫鎮南戴了頂壓得很低的灰色線帽，雙手揣在工裝兜裡，沿著站外堆放生鐵管的貨運通道慢慢走著。
腳步很輕，踩在凍硬的煤渣路上幾乎沒有雜音。
三號股道邊上，立著兩個三米多高的黑色水鶴。由於天氣冷，鶴嘴下方掛著半米多長的粗壯冰稜，地面溢流的水泥槽裡結了厚厚一層黑冰。
K21次是直通慢車，漢口開往瀋陽，在這個站不辦客運，只進行機車換掛和編組補水。
十五分鐘。
按照鐵路作業規程，機車脫鉤、掛上調車機、連線風管，至少需要七分鐘。
剩下的八分鐘，列檢員敲擊輪對，給水員拉出加水軟管往水箱注水。
孫鎮南的目光，在水鶴後方的一座紅磚機車扳道房上掃過。
那是唯一的視覺盲區。
窗戶釘著發黑的塑膠薄膜，裡面生著蜂窩煤爐子，煙囪裡飄出淡淡的灰煙。
就在這時，後方兩百米處的蒸汽機車檢修庫側門，走出來三個穿鐵路藍色防寒服的男人。
他們沒拿檢車錘，也沒拎訊號燈，雙手插在厚棉褲兜裡，走路時步幅極穩，跨步間距幾乎全在七十公分左右。
這是正規軍野戰部隊才能烙下的肌肉記憶。
孫鎮南腳步沒停，順勢拐進了一排廢棄的篷車底盤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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