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宗年不配無痛猝死。”
車廂裡死寂了下去。
陳鋒胸口劇烈起伏，雙手緊緊扣在膝蓋上，指甲深深陷進牛仔褲的粗布裡。
過了足足半分鐘，陳鋒從皮夾克的內襯裡掏出一把磨掉了槍號的九二式手槍，壓著兩個滿裝的彈匣，推到孫鎮南面前。
“軍械庫報廢槍，膛線磨損嚴重，但五十米內壓得住散佈。”
陳鋒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專列尾部的公務軟包車廂，用的是輕型鈦合金裝甲板，普通步槍彈打不透。唯一的弱點，是衛生間頂部的通風排氣閥，內徑四十五公分，連著車頂的水箱檢修口。”
孫鎮南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槍，熟練地拉動套筒，驗彈，復位，插進自己的後腰帶。
“車裡有酒麼。”孫鎮南問。
陳鋒愣了愣，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扁平的軍用不鏽鋼酒壺，擰開蓋子遞過去。
六十五度的二鍋頭，辛辣刺鼻。
孫鎮南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胸口被彈片撕裂的陳舊創口在一這一刻，劇烈跳動起來。
他把酒壺塞回給陳鋒，推開了車門。
風雪更大了起來。
北風捲著鵝毛大雪，打在臉上生疼。
遠處，津海西站編組場昏黃的探照燈光柱，在漫天飛雪中劃出幾道冰冷的慘白軌跡。
孫鎮南站在風雪裡，單手插在工裝兜裡，背對著轎車擺了擺手。
“明天夜裡十點十七分。”
他的聲音混在狂暴的風雪呼嘯聲中，沙啞而清晰：
“帶收屍袋來。”
第二天下午，雪漸漸停了，氣溫卻降得更狠。
五金廠車間裡的自來水管凍成了硬鐵棍，扳手拿噴燈烤了半天，才聽見水管裡噗噗竄出一股黃泥漿子。
孫鎮南坐在灶臺邊，手裡握著一把平銼，慢慢修整一把淬過火的加長撬棍尖端。
銼刀刮在硬質合金鋼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細碎的鐵末子落在他的黑布鞋面上。
趙小雅繫著藍布圍裙，端著一鐵盆雜麵疙瘩湯走進來。湯裡窩著幾片醃鹹菜和切碎的油渣，熱氣直往房樑上冒。
“孫大哥，吃口稠的。”她把盆放在矮桌上，又從兜裡掏出一雙新棉墊，
“我昨晚拿舊棉襖改的鞋墊，你鞋底薄，墊上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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