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秦安蹬上腳踏車，趙婉月坐在後座上，兩隻手輕輕揪著他的衣角，秋風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微微飄起來。
“秦安，薛叔說的入學考試，我心裡沒底。”
趙婉月的聲音被風送過來，帶著一絲忐忑。
“你腦子靈光，那本醫書才看了多久都能給人把脈了，還怕一個入學考試？”
秦安偏了偏頭，嘴角噙著笑，“回去讓玉婷給你突擊輔導幾天，她可是年級第一，保證沒問題。”
趙婉月抿了抿嘴，沒再說話，但揪著衣角的手指鬆了鬆。
腳踏車沿著縣城主街一路往西，穿過自由市場那條窄巷，遠遠就看見秦來旺幾個人蹲在馬路牙子上。
面前的板車還堆著大半的貨，油布半掀著，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跟前兩天搶購的盛況截然不同，竟然剩了這麼多衣服。
秦來旺手裡夾著根菸，菸灰積了老長也沒彈，眼睛盯著來往的行人，嗓子都喊啞了：“瞧一瞧看一看，羊城來的好貨，便宜賣了——”
路過的人頂多瞥一眼，腳步都不帶停的。
秦大春蹲在旁邊，面前擺著兩件被翻得皺巴巴的外套，一臉頹喪。
林巧蘭和鍾秀秀守著一堆高貨，眼巴巴地看著行人，偶爾有人湊過來摸一下料子，一問價格就搖頭走了。
秦安把腳踏車支好，走過去拍了拍秦來旺的肩膀：“四叔，今天賣了多少？”
秦來旺抬起頭，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像是霜打的茄子：“可算來了。”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了，嘆了口氣，“今天大半天，瑕疵品才出了幾十件，還剩三千多件壓在手裡，高貨更慘，一上午就賣了七八件，縣城裡肯花十八塊買一件衣服的人太少了。”
秦安蹲下來翻了翻高貨那堆，呢子大衣、燈芯絨外套、純羊毛毛衣，一件件疊得整整齊齊，料子和做工都是上乘，可縣城裡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四五十塊，花十八塊買一件外套，確實要咬咬牙。
“四叔，要不把這些衣服運到省城去賣吧！”
秦安忽然開口。
秦來旺愣了一下，驚喜開口：“省城肯定比咱這好賣，那邊工廠多、單位多，手裡有錢的人多，而且省城那些女的，講究穿戴，捨得花錢。”
說到這裡，他又有些猶豫，“可是那得坐火車，來回折騰，貨這麼多——”
“就是因為貨多才要去省城。”
秦安掰著手指頭給他算，“瑕疵品還剩三千多件，高貨也剩了一大半，咱們縣城就這麼大，市場已經飽和了，再擺幾天也清不了多少，與其在這裡耗著，不如去省城搏一把。”
“省城畢竟人多，你們去車站辦託運，到地方就擺攤賣，我覺得不出三天就能賣得差不多了。”
他頓了頓，看著秦來旺，“四叔，你在羊城跑過兩年，坐火車、找市場、跟人打交道，這些你都在行，我讓你帶大春哥去省城，正好讓他也見見世面，你看行不行？”
秦來旺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把煙盒裡最後一根菸抽出來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行是行，但就我們兩個應該忙不過來，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我不去。”
秦安直接打斷他，“村裡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而且我答應你四嬸照看家裡，這次你出去，把四嬸也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