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強勝和鍾強利一左一右跟著鍾秀秀，臉上的笑就沒收過，逢人就說他們妹子好，拿回來不少好東西孝順二老。
路過村口老槐樹底下，幾個嬸子媳婦正湊在一起納鞋底，看見鍾秀秀過來，都抬起頭來看。
“喲，秀秀回來了？聽說你在外面發財了？”
“秀秀，你那還有沒有羊城的料子，給嬸子勻一塊唄？我家閨女要說親了，想做身新衣裳。”
鍾秀秀笑著跟她們打了招呼，又從兜裡掏出一把水果糖散了一圈，嬸子們接了糖，嘴上一個勁兒誇她出息了。
鍾秀秀趁機跟她們多聊了幾句，問村裡收成咋樣，日子過得咋樣，東拉西扯的，把話題往馬四海身上引了引。
一個瘦高個嬸子撇了撇嘴：“馬四海家今年又翻修了房子，用的是青磚！咱村誰家的房子用得起青磚？我家那口子說，光那些磚就夠咱家吃一年的。”
旁邊一個圓臉媳婦接話，聲音壓得更低：“人家是大隊長，能跟咱們一樣嗎？聽說他家頓頓吃肉，我家一個月見不著葷腥，上回我家那口子去他家借犁，看見灶臺上擱著一盆紅燒肉，回來唸叨了好幾天。”
“他哪來的錢？光靠工分能攢下那麼多？還不是從咱們身上刮的。”
瘦高個嬸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噓——你小聲點！讓馬四海家的聽見了，非撕你的嘴不可！”
鍾秀秀把這些話聽在耳朵裡，記在心裡，沒再多問，笑著跟她們告辭了。
孃家人一直把她送到村口，鍾母拉著她的手，眼眶泛紅：“秀秀啊，以後常回來看看，媽想你。”
“知道了媽，你回去吧。”
“路上慢點，下回回來提前捎個信，媽給你燉雞。”
鍾秀秀嘴上應著，心裡冷笑。
從前她拎著包袱站在院子裡求收留的時候，她媽連屋都沒讓她進，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如今兩籃子東西送進門，就成天唸叨著想你了，她沒戳破，畢竟還要靠著孃家的關係來馬蓮村。
走出馬蓮村地界，拐上那條通往興安村的土路。
秦安正靠在老榆樹底下等她，手裡捏著一根草莖，見她過來，直起身子：“事情辦的怎麼樣？”
鍾秀秀面色凝重，長長吐了口氣：“辦成了，馬家收了錢，當著我的面就變臉了，佟大嘴還說要給秦小梅燉老母雞呢。”
秦安嗤了一聲：“老母雞？怕是等咱一走就把雞收起來了。”
“我也想到了，所以給了小梅一百塊錢，讓她自己買點東西吃。”
鍾秀秀把跟秦小梅說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我讓她別幹活了，多出去走走，跟村裡人打聽馬四海的事。”
秦安點了點頭：“行，秀秀姐，辛苦你了。”
“辛苦啥，就是小梅太慘了。”
鍾秀秀說著眼眶又紅了，“我看著她那樣，就想起我自己從前在王家的時候，好歹我還有巧蘭姐和你護著，可她嫁到馬蓮村來，舉目無親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