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廠長，這個零件，按這張圖，先車一個出來，我看尺寸合不合。”
張偉華接過圖紙，端詳了一會兒，喊了一聲：“王工，你來，按這個圖，車一個零件出來。”
王工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走過去，抄起圖紙看了兩眼，又瞅了瞅林夢沁，嘴角撇了撇，也沒多說什麼，上手就幹。
他開著車床，動作倒還算利索，可圖上的尺寸，他心裡其實沒怎麼當回事。在他看來，一個女同志畫的圖紙，能有多準？差不多得了。
車完，他把那零件往臺子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鐵屑：“喏，交活。”
林夢沁走過去，拿起零件，比著卡尺量了量。眉頭微微皺起。
王工抱著胳膊，等著她開口。
“尺寸不對。”林夢沁把零件放下，聲音不高不低，“外徑大了十幾絲了，內孔也偏了。這個件，不能用。”
“大了十幾絲？”王工先是一愣，隨即一擺手，臉上全是不屑，“十幾絲，那能叫事？肉眼都看不出個屁來。裝上能用就得，你當造火箭呢，一根頭髮絲的事還摳這麼死。”
“圖紙標的公差，就得按圖紙來。”林夢沁看著他把話說完，才平靜地補了一句，“差一絲也是差，差二絲還是差。湊合出來的零件，裝上機器，遲早要出毛病。”
“你——”王工被她噎了一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梗著脖子想發作，可當著張偉華和一車間人的面，又不好太難看，只重重哼了一聲，扭頭就走，“行，你有本事，你來！”
張偉華在一旁看得明白，也沒搭話，沉默了一會兒，朝車間另一頭喊了一聲：“李工，你過來一下。”
被叫做李工的，是廠裡那位八級鉗工，老師傅了。他年紀比王工大不少，頭髮已經花白，性子溫和，走路也不慌不忙的。聽了張偉華喊，他放下手裡的活，擦擦手走過來，先衝林夢沁點了點頭，也沒多問，接過圖紙，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抬起頭，說了句：“這圖，畫得細。”語氣裡帶著點真心的贊。
“李工，按這個圖，車一個件出來。”張偉華說。
“行。”李工應了一聲，回到自己機位，認認真真地幹起來。
他不像王工那樣圖快，每一步都穩穩當當。選料、上刀、進給，一絲不苟，一個零件車下來，他自己先量了一遍，覺得有出入，又微調了幾刀，這才擦乾淨，把零件捧過來。
林夢沁接過去，照例用卡尺量了一遍。
這回，她臉上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把零件放下，點了點頭：“尺寸對，公差也對。就按這個樣子做。”
李工聽了，微微鬆了口氣，臉上也帶出一點笑。
林夢沁轉過身，面向張偉華，聲音不大，卻清楚：
“張廠長，往後這個件，還有車間的零件活兒，就都由李工來主導。王工——不用參與了。”
她這話說得乾脆，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話音還沒落，王工那邊已經炸了。
“你說什麼？不用我參與？”王工猛地轉過身，臉漲得通紅，手裡的工具往臺上一摔，聲音都變了調，“我一個六級鉗工，在這廠裡幹了多少年了，你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女同志，張嘴就要把我晾一邊？你憑什麼？”
“憑你車出來的件，不合圖。”林夢沁語氣平靜，沒有半點火氣，可那話卻像釘子，一根一根扎得結實，“不合圖，就不能用。就這麼個道理。”
“還有，你對製作的態度不認真”
王工氣得說不出話來，原地站著喘了幾口粗氣，最後重重一跺腳，把圍裙一扯，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撂下一句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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