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斜到山邊，飯店大堂裡已經熱鬧開了。山河永在在四個人，陪著老賈坐在牆根，一邊喝茶一邊看那群精力旺盛的孩子滿堂跑，時不時還有人笑罵一句：“慢著點，別把桌子掀了。”老太太和陳大娘挨在一塊兒，一句“老姐姐”一句“大妹子”的，聊得眉開眼笑，說到高興處，老太太還伸手拍了拍陳大娘的手背。劉美麗、肖明月、陳金花三個，坐在邊上一溜兒嗑瓜子，瓜子殼磕得“咔咔”響，偶爾湊到一起咬兩句耳朵。
後廚更是一片忙活。費大廚顛著炒鍋，火苗“呼”地躥上來，油花在鍋裡滋滋直響；費一刀兩手各攥一把菜刀，在案板上“咄咄咄”剁個不停，手起刀落，碼得整整齊齊。王桂芝幾個妯娌，洗菜的洗菜，燒火的燒火，擀麵的擀麵，各管一攤，忙得腳不沾地，嘴上還不忘互相遞個話：“那把青菜切細點，別糊弄人。”
飯店門口，李在和顧知青站著，正看林知青和雷雨、麥芽逗大丫小丫玩。小丫被逗得“嘎嘎”直笑，大丫眨巴著眼睛，伸手去夠麥芽手裡的草棍。李在看在眼裡，心裡頭也跟著軟乎起來。
也不知怎的，李在去工地去喊二嫂三嫂，順帶把顧晏景和林夢沁也叫上了。這兩人各有各的由頭，倒都答應來赴這頓飯。
樓上辦公室裡，門窗開著，煙霧還是半天散不淨。陳志遠笑著開了口：“我說於專幹，咱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以前也沒見你跟我見外。今天這是咋了，悶葫蘆似的。”
於專幹乾笑兩聲：“沒沒，想事情呢。”心裡頭卻苦得很：以前哪知道你是大人物啊，只當跟自己一樣是小卡拉米。如今就是借我幾個趙子龍，我也不敢跟你稱兄道弟啊。他端著茶缸子，手都不大利索。
張得才吐了個菸圈：“看來這陣子知青下鄉，把你給忙壞了。”
還真說到了痛點，於專幹苦笑：“可不是忙不過來。知青是都安置好了，可才三天工夫，就出了十來起狀況。不是新老知青鬧矛盾，就是跟村裡人頂起來；有丟東西的，有大隊昧下口糧不發的，還有借住在老鄉家的，半夜有混子摸進屋子，差點鬧出人命。”
說著又轉頭對李援朝：“還是你們一大隊省心。去的知青最多，反倒一點事沒有。話說回來，你們大隊怎麼一直沒來公社領知青口糧？”
李援朝一愣：“知青還有補貼口糧？沒人通知我啊。”
於專幹也詫異：“不應該啊。前兩沒人通知你嗎？”
李援朝：“通知？沒有啊，沒人跟我說。”
於專幹一拍大腿：“我都派了人去各個大隊通知，感情是把你給漏了。我說你們怎麼一直沒來領糧。是這樣的，知青下鄉，政府補貼頭一個月口糧，糧食還在我那兒堆著，你明天派個人拉回去就是。”
李援朝樂了：“哎喲，那可太謝謝你了於專幹。”
於專幹倒是有點不好意思：“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事，沒通知到你，已經是我失職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沒領糧，那新到的知青這三天吃什麼？”
李援朝笑道：“我給分了糧，紅薯土豆，還有少量玉米麵。”
於專幹一聽“玉米麵”三字，眼都直了：“玉米麵？”
李援朝有點尷尬：“就是之前剩的玉米麵，每個知青分了點，主要還是紅薯土豆。”
於專幹嚥了咽口水，心裡咂摸：好傢伙，一大隊夠大方的，連玉米麵都捨得往外掏。”
陳志遠順手給於專幹續上茶水，於專幹受寵若驚，趕緊兩手護住茶缸子，彎著腰，一副受不起的樣子，暗道：我何德何能，竟讓這位大佬請我吃飯，還親手給我倒茶啊。他這一彎腰，反倒把陳志遠給氣笑了。
陳志遠看他這副拘謹樣，翻了個白眼：“老於，你夠了啊，再這樣我可真惱了。”
於專幹咳了兩聲：“您是大佬，我可不敢造次。”
陳志遠把茶壺往桌上一放，語氣不善：“什麼佬不佬的，你別跟我陰陽怪氣，還能不能好好處了。”
於專幹心裡感動的直想哭，合著這位爺是真拿自己當朋友，不是拿自己開涮。他定了定神，嘴上也活泛起來：“我這是嫉妒你清閒。再說了，你這不也正跟我拍桌子。”
陳志遠瞪圓了眼，看看茶壺，又看看於專幹：“你管這叫拍桌子？你這是故意找茬，拿我當出氣筒吧？”
於專幹往椅背上一靠，挑了挑眉：“是又咋的。”
陳志遠騰地站起來：“走走走，咱倆出去練練，好久沒跟你打一場了，我正手癢。”
張得才笑著攔下：“行了行了，泡你的茶吧。”又轉頭問於專幹，“你剛說差點出人命，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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