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道聲音在識海炸開的瞬間，整片暗金血海再次掀起千丈狂濤。濃稠腥甜的血浪拍打著白骨堤岸，漫天黑色雷霆順著億萬道鎖鏈瘋狂竄動，將這方死寂的牢籠照得忽明忽暗。
張道然雙腳陷在半尺深的白骨地面裡，周身骨骼承受著萬鈞重壓，皮膚表面滲出的血珠順著衣角不斷滴落。
他咬緊牙關，體內《鎮獄龍象訣》瘋狂運轉，丹田處那輪圓滿的暗金大日劇烈震顫，硬生生撐住不斷往下彎曲的脊樑，沒有讓膝蓋真正跪下去。
就在那股言出法隨的恐怖威壓即將再次加重時，張道然眉心處紅光一閃。
“呸！裝什麼大瓣蒜！”
塔天帝穿戴著紅肚兜的小巧身軀直接從眉心跳了出來，雙手叉腰懸浮在半空，朝著血海中央那座萬丈骨蓮臺破口大罵：
“老禿驢，你在本帝面前牛什麼牛？還上古佛皇，說破大天去，你不就是一個被佛族除名的叛徒罷了！都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糞坑裡幾萬年了，還真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萬佛之祖了？”
伴隨著塔天帝的呵斥，一股蒼茫古老的太古帝威從他小小的身軀內擴散開來，化作一層薄薄的暗金光暈籠罩在張道然頭頂。
原本壓在張道然肩頭那十萬大山般的沉重氣機，在這層光暈的抵消下驟然散去了七八成。
張道然渾身一鬆，大口喘息了一聲，彎曲的雙腿猛然發力，一步從深陷的血腳印中跨了出來。體內碎裂的骨骼在龍象真氣滋養下飛速癒合，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遠處萬丈白骨蓮臺上，那道身披殘破袈裟的高大身影並沒有因為塔天帝的辱罵而暴怒。
他甚至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
嘩啦啦——！
纏繞在他四肢百骸上的億萬道黑色雷霆鎖鏈劇烈摩擦，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鏗鏘聲。那道背對蒼生的偉岸身軀，竟頂著鎮獄大陣的壓制，在蓮臺之上緩緩轉過了身。
“骨塔易主了？”
低沉沙啞的聲音跨越血海傳了過來。
佛皇那雙燃燒著金色業火的眸子直接略過了半空中叫囂的塔天帝，隔著無盡血浪，死死盯在張道然胸口的位置。
那裡，正有一縷與整座九層白骨塔同源的本命氣機在跳動。
緊接著，他的目光移向張道然身後那條由一萬兩千顆暗金靈晶凝聚而成的璀璨金龍，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這一人一靈闖入此地的真正用意。
“九星武宗的螻蟻，居然能成為這座鎮獄骨塔的新主人，還攢夠了啟用第一層陣眼的本源靈晶……看來外面那方天地，已經沒落到連像樣的生靈都找不出來了。”
佛皇緩緩抬起頭，整張面孔徹底暴露在昏暗的雷光之下。
張道然順勢抬頭望去，瞳孔卻在看清對方容貌的剎那猛然收縮，後背不由自主地竄起一股寒意。
那根本不是一張正常生靈的臉！
以鼻樑正中為界，佛皇的左半邊臉龐寶相莊嚴，肌膚宛如純粹的羊脂白玉，眉眼間流淌著悲天憫人的慈悲佛韻，讓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可他的右半邊臉龐，卻佈滿了扭曲猙獰的紫黑魔紋，皮膚乾癟如老樹皮，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森白鋒利的獠牙，眼眶裡更是跳動著擇人而噬的滔天魔焰！
一半慈悲佛像，一半嗜血魔像！
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完美融合在同一張臉上，偏偏沒有半點排斥的跡象，只透出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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