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嫣然鬆開攏在肩頭的披風，指尖順著桌沿滑落，將桌上的銅燈芯撥低了半寸。
坤陽宮的燭火暗下去。
正陽門城頭卻點起了兩排火把，將十六具屍首照亮。
次日一早，就引來了一群早起出城的菜農和腳伕。
……
“嚯，這都燒得看不出人形了，昨夜東市那邊火光沖天，合著是官家在辦大案子？”
“什麼辦案子，你瞧那些屍首腰間還沒燒化的皮扣，全是塞外羽然軍裡的制式，我昨兒下午在南城還見有人撒白紙傳單，說是太尉大軍要屠城呢！”
“呸，原來是昨天在城裡妖言惑眾的王八羔子，嚇得老子昨夜把婆娘孩子都塞進地窖裡了，這群狗雜種到底是誰放進來的？”
”……“
人群越聚越多，嘈雜的議論聲在城門洞子前嗡嗡作響。
正陽門守門衛尉陳武按著腰刀走上城頭馬道，扶著垛口往下掃視了一圈，扯開嗓子大喊。
陳武道，“都給本將聽真了，城牆上掛著的這十六個雜碎，乃是廢太子蘇雲爭夥同羽然國潛入京師的細作！”
陳武拔出佩刀，“這幫畜生昨兒個在城裡散播謠言、襲殺官差，妄圖裡應外合開啟城門放異族鐵騎進城屠戮百姓。”
“昨夜已被逍遙王爺親自率兵在東市染坊盡數斬殺，一個沒留！”
城門下的數百名百姓齊刷刷仰起頭
“廢太子也是太祖皇帝的子孫，怎麼幹出這種引狼入室的缺德事？真要是讓羽然人衝進城，咱們這幫老百姓還有活路？”
“幸虧有逍遙王爺坐鎮京城，前腳剛去翁城收了齊王六萬大軍，後腳回來就把城裡的毒瘤給拔了，要不然咱們今天早上起來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都兩說！”
“砍得好！這種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燒成炭都便宜他們了！”
“以後誰再敢在街上傳廢太子的鬼話，不用官爺動手，老子第一個拿扁擔砸爛他的狗頭！”
百姓們指著城頭上的焦屍唾罵不已，原本籠罩在坊市間的恐慌情緒散去了大半。
……
城門外的罵聲順著晨風飄遠。
皇宮太極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三聲淨鞭脆響劃破長空。
文武百官排著整齊的佇列跨過門檻，魚貫步入大殿。
往日里交頭接耳的朝臣們今天全都低眉順眼，連走路的步子都放輕了許多。
龍椅上。
小皇帝蘇見正晃盪著兩條小短腿，左手捏著一隻草編的螞蚱，右手往嘴裡塞了一塊蜜餞，含糊不清地衝著底下傻樂。
龍椅後方太后甄儀端坐在鳳椅上，雙手平放在膝頭，目光越過百官頭頂，直接落在了丹陛左側的那個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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