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咒罵著。
他的雙眼，已經被血絲徹底染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兇光。
他死死地盯著崔仁師，盯著鄭元壽，盯著那一張張因為狂熱和興奮而扭曲的臉。
他想記住他們。
他想把這些人的臉，一個一個地，全都刻進自己的骨頭裡。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某根弦，馬上就要被繃斷了。
他能感覺到，無法遏制的，毀滅一切的怒火，正在從他的胸腔中，瘋狂地向上湧動。
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做出選擇了。
而這個選擇，將會震驚所有人。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緩慢。
午門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死死地釘在長孫無忌的身上。
一邊，是五姓七望官員們狂熱的、充滿期待的眼神，和那一聲聲“為你立宗廟”的吶喊。
長孫無忌就站在這兩種目光的交匯點，像一個被拉扯的木偶。
他的腦海中，像放電影一樣，閃過一幕幕的畫面。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跟著李世民南征北戰，在刀光劍影中為李唐打下這片江山。
他想起了玄武門前，他親手策劃，幫助李世民登上皇位，自己也因此成為凌煙閣第一功臣，權傾朝野。
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長孫衝，雖然不成器，但終究是自己的血脈。
他為他鋪好了路，讓他娶了公主，給了他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想起了長孫家的祠堂裡，那一排排的靈位。
他曾經在列祖列宗面前發誓，一定要帶領長孫家，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成為與五姓七望並駕齊驅，甚至超越他們的頂級門閥。
他這一輩子，汲汲營營，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為了權力，為了家族，為了血脈的延續。
可現在，這群人，這群平日裡被他看不起，也被他忌憚的山東士族，竟然想讓他用自己奮鬥了一輩子得來的一切，去換一個虛無縹緲的“聖名”？
還要為他立宗廟？
長孫無忌只覺得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想笑。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看到了自己死後，長孫家滿門被屠，血流成河。
而崔仁師、鄭元壽這幫人，則心安理得地活了下去，然後假惺惺地湊錢，為他長孫家蓋一座所謂的“宗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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