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師。”
李世民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咆哮,甚至沒有了怒氣,平淡得在太極殿上閒話家常,但在死寂的廣場上,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崔仁師身子一顫,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臣……臣在。”
“貞觀九年,你任大理寺少卿。”
李世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暗中收受清河崔氏族人的賄賂,改判了一宗侵佔官田、逼死人命的大案。御史臺將摺子遞到了朕的御案上,證據確鑿,按大唐律,當斬。”
崔仁師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整個人趴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是朕,”
李世民的聲音很輕,“念在清河崔氏乃名門望族,念你崔仁師頗有才幹,朕力排眾議,壓下了御史臺的彈劾。朕不僅沒有殺你,反而將你連升三級,擢升為戶部侍郎,後來又拜了尚書!”
“朕問你,”
李世民的眼神陡然一冷,“朕對你清河崔氏,薄不薄?!”
崔仁師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李世民沒有等他回答,目光又移向了旁邊的鄭元壽。
“鄭元壽。”
鄭元壽一哆嗦,差點趴在地上起不來:“微臣……微臣在。”
“貞觀十二年,天下大旱,關東饑荒。”
李世民盯著他,眼神冰冷,“朝廷下旨開倉放糧,嚴禁囤積居奇。你滎陽鄭氏在關東囤糧三十萬石,哄抬糧價,致使數萬災民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當時魏徵在朝堂上指著你的鼻子罵,要朕夷你三族!滿朝文武群情激憤!”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嘴角露出一抹淒涼:“又是朕!朕為了顧全大局,為了不讓你滎陽鄭氏狗急跳牆動搖地方,朕親自出面替你們鄭家遮掩!朕拿內庫的錢去補了常平倉的窟窿,只罰了你半年的俸祿!”
“朕為你扛了天下的罵名!鄭元壽,你如今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鄭元壽把臉埋在青石磚上,冷汗順著下巴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世民的目光繼續轉動,落在了王珪身上。
“王珪老大人。”
王珪的身子僵住了。
“當年玄武門之變,你是隱太子李建成的死黨,是東宮的心腹智囊!”
李世民看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按律,東宮餘黨皆當誅連!是朕,念及你的才華,不計前嫌,將你從死牢裡提拔出來,拜為諫議大夫,封永寧郡公!”
“朕敬你為長者,朝中有疑難之事,無不虛心向你請教!朕甚至將南平公主下嫁給你兒子王敬直!”
李世民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無法遏制的顫音:“朕將親生骨肉嫁進你王家,朕待你如師如友!今日,你卻拿著這降表,要一頭撞死在城門下逼朕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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