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世家官員們一邊喊，一邊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石磚地上，咚咚作響，甚至有人把額頭都磕破了，流出血來，卻依舊不管不顧地嚎叫著。
這哪裡是一場莊嚴肅穆的權力交接？
這分明是一場赤裸裸的逼宮鬧劇。
在這群人聲嘶力竭的吶喊聲中，崔仁師跪在最前面，臉色因失血和興奮而呈現出詭異的潮紅。
他每一次俯下身去，那條折斷的手臂就傳來鑽心的劇痛，可他咬著後槽牙，硬是磕得比誰都賣力。
他心裡有本賬：今天只要能把李世民從龍椅上拽下來，只要新君能順利登基，他崔仁師就是首功！
到時候，清河崔氏在新朝的地位，絕不是李世民在位時能比的！
李承乾雖然兇橫，但畢竟年輕，只要登了基，面對這諾大的天下，還不是得靠他們五姓七望來治理州縣？
“陛下！老臣王珪，求您了！”
王珪跪在石板地上，老淚縱橫，乾枯的身子伏得很低，聲音悲切得如同死了爹孃：“陛下若是不允，老臣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玄武門前，以全臣子的一片苦心！”
這話聽著忠諫，可落在這場面裡，每一個字都是在往李世民心口上捅刀子。
一個三朝元老，拿著自己的命去要挾皇帝退位，這是何等的諷刺！
站在後方的長孫無忌，看著這滿地亂滾、爭相獻媚的官員，整個人被抽了魂一樣，僵立在原地。
長孫無忌的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就在一個時辰前，這幫人還在大義凜然地勸他長孫無忌去死，說什麼“捨生取義”，要給他長孫家立宗廟，逼著他全家當替死鬼。
那時候，這幫世家名士一個個仰著脖子，高貴得如同天上的雲彩，把名節看得比天還大。
而現在呢？
為了能在李承乾面前爭一口殘羹剩飯，為了能在新朝佔個好位置，他們把李世民踩在腳底下蹂躪，那副諂媚下賤的模樣，連青樓裡的老鴇都不如！
長孫無忌看了看城樓上搖搖欲墜的李世民，又看了看坐在龍椅上神色漠然的李承乾。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站著了。
李世民已經是一艘註定要沉沒的破船，而五姓七望這群惡狗已經搶先跳上了李承乾的戰船。
如果他長孫無忌再擺出一副關隴領袖的架子，不僅以前的罪過洗不清，往後在這朝堂上，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罷了……罷了……”
長孫無忌在心底長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什麼凌煙閣第一功臣，什麼當朝司空，什麼皇親國戚……
在這把染血的屠刀面前，全都是狗屁！
撲通！
長孫無忌撩起官袍的前襟，重重地跪在了泥水與血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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